里面是她養了三年的蜻蠱,蜻蠱雖然在巫族不算珍貴,但是它有一種特殊的本事,嗅覺極其靈敏,所有它聞到過的氣味,無論隔了多遠,它都能再次準確無誤地找到。
蜻蠱不耐熱,很容易死,幾乎每到盛夏,就是蜻蠱的死期,大多數蜻蠱都是熬不過去的,姒幽這一只能養三年,已經是很盡心了。
姒幽不知道一百文是多少錢,但是她卻知道,一只蜻蠱換一把刀,已經是綽綽有余了,但如果對方執意不肯換,她便只能打道回府,向趙羨借一點錢。
那少年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像是在說笑,有些咋舌,嘖嘖道︰“我還是頭一次踫到——”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便傳來一個男子聲音,打斷了他︰“我替她付。”
一枚銀錠被放在了櫃台上,推到少年掌櫃面前,溫乾之笑了笑,道︰“這些都給你,夠了吧?”
少年掌櫃打量他一眼,伸手將那枚小小的銀錠拿起來,掂了掂,少說有三兩之多,別說買一把這樣的匕首了,就是買一車也是夠的。
他笑著收起來,道︰“自然是夠了,多謝公子。”
少年掌櫃將那匕首往姒幽面前放下,道︰“給,姑娘要的刀。”
姒幽將那匕首接過來,想了想,把竹管遞給這個替她付錢的年輕男人,道︰“這個給你。”
溫乾之笑了笑,搖搖頭,道︰“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
姒幽見他不收,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叫什麼?”
她想著,若是知道了對方的名字,日後也可以向趙羨借錢,還給他。
然後她便看見面前的男人眼楮一亮,忙答道︰“在下姓溫,名乾之,冒昧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姒幽。”
姒幽,幽澗愀兮,流泉深深,溫乾之將這兩個字在心底反復念了幾遍,果然是個好名字。
等他回過神來,卻只見人已走遠了,溫乾之愣了一下,立即追了上去,好容易才搭上了話,總要多說幾句,若是能問清楚她家住哪里就更好了。
“姒姑娘!”
少年掌櫃趴在櫃台上,托著腮幫子打起呵欠來,他想了想,索性走到門邊,把店門給關上了,這大白天的,開什麼店?連覺都睡不好了。
他趴了一陣,里間的簾子便被掀開,一個身穿深色衣裳的女子走了出來,模樣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冷著一張臉,粗暴地搖醒他,道︰“江九,我的匕首呢?”
被叫做江九的少年極力睜開睡意朦朧的眼,迷迷糊糊地道︰“剛剛賣了啊,一百文錢呢。”
女子的眼里頓時閃過怒色,她神色冷冽,一步上前,伸手向江九抓去,江九立即清醒過來,嗚哇一聲跳開,高聲叫嚷起來︰“江七你終于露出真面目了!要向你可憐的弟弟下手了!”
江七冷聲怒道︰“誰許你動我的匕首了?”
江九躲在櫃台後,心虛地道︰“這不是有客人上門買麼?”
江七冰冷地看著他,毫不留情地道︰“你最好盡快將匕首找回來給我,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她看起來確實很生氣,江九不敢鬧了,只是干巴巴地應了一聲︰“哦……”
第50章 第 50 章
第50章
卻說姒幽出了店鋪,沒走兩步, 就發現那個叫溫乾之的男人跟了上來, 他笑容和煦,態度也十分有禮, 並不冒犯, 叫人生不出什麼厭惡之心來。
他面上含笑問道︰“听姒姑娘口音, 不像是京師本地人士?”
姒幽一邊走, 一邊簡單答道︰“是。”
就沒了?溫乾之︰……
他再接再厲地道︰“姒姑娘如今是住在這附近嗎?”
姒幽想了想, 道︰“不是。”
又沒話了, 溫乾之深吸一口氣,竭力保持著微笑,道︰“不知姒姑娘家住何處呢?”
姒幽也不知道晉王府所在的位置, 這若是在巫族的時候, 還能隨手指一指, 比如這個山頭, 或那個山頭,可是這里的房子實在太多了, 姒幽說不出來。
她搖頭道︰“不知道。”
溫乾之頓時震驚了,他甚至失禮地打了個磕絆︰“那姑娘是迷路了?”
心里卻悄然泛起一絲喜意來, 若真是迷路, 那可是絕好的機會, 他便能派人替她找到家里, 這樣一來, 兩人之間的緣分又深了一層。
溫乾之頓時覺得今天這大年初一, 自己跑出來喝酒,簡直是冥冥之中有神人指點啊。
姒幽正欲回答,卻听不遠處傳來一個焦急而熟悉的聲音︰“阿幽!”
她抬頭望去,卻見趙羨正在前面,面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慶幸之色,仿佛松了一口氣似的,大步朝她走過來,道︰“阿幽,你怎麼自己出來了?”
他說著,人轉眼已到了近前,伸手將姒幽的手握住,果然冰冷無比,寒涼沁骨,趙羨皺起眉來,捂住她的手,道︰“我們先回去,別受凍了。”
姒幽動了動手,感覺到滾燙的溫度從男人的手中傳來,將她的一雙手都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分外溫暖,她老實地點頭︰“好。”
一旁的溫乾之見了他們這般親密的舉動,現在他哪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頓時如遭雷擊,動心的女子有了所屬不說,那人的家世還是他拍馬也趕不上的。
溫乾之的一顆心方才有多雀躍,現在就有多難受,宛如臘月寒冬被一盆冰水兜頭潑下,從頭涼到了腳底,他心中苦澀,還不得不向趙羨拱手施禮︰“見過晉王殿下。”
趙羨之前一眼就注意到了跟在姒幽身邊說話的這個年輕公子,但是卻來不及問,如今他自己開口說話了,便打量他幾眼,遲疑道︰“你是……”
溫乾之低聲道︰“草民的祖父乃是戶部尚書溫德海。”
趙羨想了一下,才記起溫德海那張方正的國字臉,略微頷首︰“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