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幽微微側頭,忽然問道︰“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這話里的意思,江九一听便覺得有戲,連忙把頭點得如小雞啄米也似,他道︰“當然可以,無論是什麼要求!”
姒幽道︰“那你告訴我,要如何才能賺到錢。”
江九頓時愣住,睜大眼楮,道︰“賺錢?”
姒幽點點頭,認真地道︰“要賺很多的錢。”
她說著,又對著江九重復一遍,道︰“很多。”
江九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回,從頭發間的羊脂白玉簪子,一直看到了身上的北地雪狐裘,又順著往下看到了她腰間的血瑪瑙玉佩,最後落在了繡鞋上,那里綴著兩顆鴿子蛋那麼大的粉珍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光就這兩顆粉珍珠,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夠有的,江九顫顫地問道︰“你說的很多,是指多少?”
姒幽想了想,道︰“能夠養得起一個王府,二十年。”
在她看來,二十年時間應該足夠了,就算那個時候她已經死去,趙羨也可以安穩順遂地過足二十年,至于在那之後該如何,姒幽也不知道。
人的一生並不算長,記憶也是有期限的,二十年的時間,足夠忘記一個人,那時候,說不定趙羨也已經不記得她了。
就像她現在已經記不得阿陽和桑兒的面孔,只余下淡淡的痕跡,再過幾年,恐怕只剩下些許影子了。
姒幽自覺安排得很好,很周全,然而江九則是被她嚇了一跳,古怪地打量著她,心道,難道晉王府並不像外面看起來那麼光鮮?怎麼連他們的王妃都要開始發愁生計了?
江九犯起了難,他道︰“這不可能,我要是能賺到這麼多銀子,我早就離開——離開這兒了。”
他說著,擺了擺手,愁苦著臉央求道︰“你再換一個要求吧,這個真的不成。”
姒幽眉頭微蹙,望著他,道︰“為什麼?你不是有一家店麼?賺錢于你而言,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
江九心里想罵人,先不提他到底是不是個做生意的,退一萬步說,他要是真能賺到那麼多錢,他早就發達了,哪兒還能在這窩著?
他一邊想,一邊看著姒幽,心道,現在的富貴人家,真是不知民間疾苦啊,她以為銀子是地里種出來的嗎?
想歸這麼想,江九仍舊苦著一張娃娃臉,辯解道︰“那家店鋪不是我的,我真教不了你賺錢。”
姒幽與他對視片刻,便明白這少年沒有撒謊,遂慢慢點頭︰“喔。”
江九頓時松了一口氣,滿臉希冀地望著她,道︰“那不如,你再提個要求?只要不是這麼難的,我一定滿足你。”
“好。”姒幽答應了。
江九立即露出笑容來,卻听下一刻,姒幽開口道︰“我用你的一條命,換錢。”
她說著,頓了一下,又強調一遍︰“換很多錢。”
江九那張娃娃臉上的笑霎時間收起,眼神冷了下來,如冰刀一般,鋒銳得扎人,語氣分外冷漠︰“你說什麼?”
他說這話時,情緒沒有一絲波動,聲音平平,听起來竟有些嚇人,態度與之前的靈動狡黠判若兩人,就仿佛在那一瞬間,換了一張面孔似的,叫人見了便覺得脊背發寒,一股涼意從心頭竄起。
姒幽卻半點都不受影響,她穩穩站在那里,如之前那般,淡定從容,平靜地把話又說了一遍,道︰“我說,用你一條性命,換很多錢,足夠王府用二十年的錢。”
第56章 第 56 章
第56章
人群在遠處喧鬧著,聲音卻沒有傳到這邊來, 空氣古怪地安靜著, 突然,少年呵地一聲輕笑起來︰“我的命不值錢。”
他望著姒幽, 嘴角彎起, 眼里卻沒有一絲笑意, 道︰“這世上誰的命都值錢, 唯有我們的命, 一錢不值, 恐怕要叫你失望了。”
姒幽听了這話,並無太大反應,她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道︰“你身上有劇毒, 不想解麼?”
江九沒想到她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眼楮瞬間睜大, 面孔上閃過驚愕之意︰“你說什麼?”
這個人好像有些毛病,總是听不懂她的話, 姒幽只好特意放慢了聲音,慢慢地道︰“你身上有毒, 若是給錢, 我替你解。”
她才說完, 江九便一把攥緊了她的手腕, 壓低聲音道︰“你怎麼知道我身上有毒?”
姒幽望著他, 道︰“感覺到的。”
確切說來, 是她隨身帶著的蠱蟲感覺到的,許多蠱蟲喜食毒物,甚至它們本身就是毒蟲,對于食物分外敏感,遇到毒時,往往會表現得不同尋常的興奮躁動。
江九仔細地盯著她的眼楮,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審視與探究,他在思考,面前這個少女是不是在說謊。
她是誤打誤撞,還是認真的?
不,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沒有人知道他身上有毒。
江九笑了一下,放開了姒幽的手,歉然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那張娃娃臉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分外誠懇親和,眸光微微閃動,低聲道︰“不過,你說能替我解毒,是真的嗎?”
姒幽點頭︰“自然是真的。”
說完,她還不忘補充一句︰“如果你給錢。”
江九︰……
這個晉王妃看起來很像一個財迷啊,人長得這麼好看,跟個天仙兒似的,怎麼三句離不開一個錢字?難道是因為晉王爺苛待她嗎?
江九的腦中一瞬間晃過這麼多念頭,紛紛亂亂,他輕咳了一聲,問道︰“你要怎麼替我解毒?有解藥嗎?”
其實于姒幽而言,不需要解藥,只需要蠱蟲便夠了,但是她牢牢記著趙羨說過的話,不要對外人提及蠱蟲,遂道︰“我自有辦法,你若給錢,我就替你解。”
江九面上浮現難色,道︰“可是我沒有那麼多錢。”
王府的二十年開支,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頭老百姓,又不是商人富賈,哪兒有這麼多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