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聲在這寂靜的庭院里傳開,順著回廊,被風吹向遠處,趙 忍不住駐足停下,側耳細听片刻,表情沉靜,他忽然問那下人道︰“是眉姑娘在唱嗎?”
下人立即答道︰“是。”
“每天都唱?”
下人想了想,道︰“就是近些日子開始會唱。”
趙 點點頭,示意道︰“走吧。”
歌聲越來越近,少女的聲音婉轉若黃鸝,分外悅耳,調子不甚纏綿,卻自有一股爽利的味道,趙 在門外停了下來,歌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姒眉警惕的聲音︰“誰?”
“是我。”
里面腳步聲響起,下一刻,門被打開了,姒眉出現在門口,暖黃的燭光自她身後照出來,讓趙 忍不住微微眯起眼來,姒眉訝異地打量他,道︰“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趙 踱進門,道︰“我來看看你,剛剛唱的什麼歌?”
“你听到了?”姒眉翻了桌上的茶杯給他倒水,道︰“是我族里的小曲兒,好听不?”
“好听,”趙 拿著茶杯,頓了頓,望向她,道︰“你想家了?”
姒眉頓了頓,整個人瞬間沉默下來,片刻後,淡淡道︰“沒有。”
趙 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你想回去嗎?”
姒眉咬咬牙︰“現在還不能回去,我還沒有報仇!”
趙 笑了一聲,無奈道︰“你這樣如何能報仇?不過兒戲罷了。”
姒眉面有不忿,趙 便緊接著道︰“我有個辦法,讓你得償所願,你答應不答應?”
第 165 章
第165章
馬車離開別莊的時候,已是深夜時分了, 小雪漸漸地停了下來, 馬車里安靜無比, 只點著一盞風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男人手中拿著一根細細的竹管,仔細端詳著,他的瞳仁在昏暗的馬車中顯得異常晦暗,修長的手, 將那竹管一點點握緊了, 藏入了寬大的袍袖中。
……
晉王府。
因是夜深時候, 府里已無人聲,不時有積雪從不堪重負的樹枝間落下來,發出簌簌之聲,一道黑影快步地穿過游廊,往書齋的方向而去。
書齋此時也還是亮著的,里面傳來了喁喁低語,像是有人在對話, 待听見了腳步聲, 門里便靜了下來,來人伸手輕輕叩門, 低聲道︰“王爺。”
很快, 里面傳來了男人的聲音︰“是江七麼?進來吧。”
“是。”
江七將門推開,室內溫暖的空氣霎時間撲面而來,她的目光在屋子里逡巡, 落在那幾個中年男人身上,不少都是熟面孔,江七略一猶豫,趙羨便了然,向那幾人道︰“日後的事情,有勞諸位了,今日先散了吧。”
“殿下言重了。”
幾人寒暄著離開了,門被關上之後,趙羨才轉向江七︰“這麼晚了,什麼事情?”
江七拱了拱手,道︰“壽王去了一趟京郊別莊。”
聞言,趙羨眉頭一皺︰“他一個人去的?”
江七點點頭,道︰“在別莊大概待了半個多時辰的時間,才又出來了。”
“他定是找姒眉去了,”趙羨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桌案,若有所思道︰“他現在找姒眉做什麼?”
江七從懷中取出一截短短的竹管,雙手奉上,道︰“這是安王爺派人送來的,王爺請過目。”
趙羨接過來,從竹管里取出來一張小紙條,草草看了,忽然笑了一聲,道︰“我從前倒是小瞧了他,想不到他竟也有這等本事,真叫人意外。”
江七不明所以,趙羨隨手將那紙條揉成一團,扔進炭盆中,道︰“這幾日盯緊了壽王府,若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又叮囑道︰“至于王妃那里,姒眉的事情,她若問起來,你便如實回答,不要隱瞞。”
“是,屬下明白。”
趙羨擺了擺手︰“去吧。”
待江七離開後,他才站起身來,出了書齋,往主院的方向而去,游廊的欄桿上落在一層薄薄的積雪,被廊下的燈籠暈染了一片暖黃的光芒。
他穿過庭院,遠遠便听見了院子里傳來了什麼聲音,絲絲縷縷,是一首清越的小調。
趙羨不覺頓足,側耳細听,那調子與他平日里听過的有些區別,婉轉悅耳,帶著一股奇特的韻味,娓娓動听。
這是姒幽在吹曲子。
趙羨緩步往前走去,寒璧守在門口,見了他來,連忙行禮,他抬手制止了,並示意她噤聲。
屋子里的小調還在繼續,燭光將女子的側影投落在窗紙上,剪影婀娜,單單只是這麼一個影子,便叫他移不開目光。
趙羨站在門外听著,曲聲幽幽,過了許久才逐漸停下來……
兩日後,因著要冊封趙羨為太子,靖光帝早早便命欽天監算了吉日,恰恰定在除夕那一天,如今是十二月中旬,留給禮部也沒有多少日子了。
到了年底時候,事情本就不少,再加上太子冊封的事情,全湊在了一堆,叫靖光帝不免有些頭疼起來,往往是朝議從早上開始一直持續到午時,有時候午時過後繼續議事,到了下午方能得片刻喘息。
兩名尚書離去之後,靖光帝揉了揉眉心,劉春滿覷著他的臉色,連忙捧了茶盞過來,輕聲提醒道︰“才沏的,皇上您當心些。”
“唔,”靖光帝接過茶盞,還在想著方才與大臣商議的事情,自言自語道︰“明年開春的時候,事情可多著呢,照這樣下去,朕這把老骨頭,還不一定吃得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