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經常光臨的面包店離公司不遠,下了樓就是。
他和平常一樣,選了喜歡的法棍三明治,新人在面包店里轉了一圈,挑了個菠蘿包。
甦達剛剛融入人類社會沒多久,對面包店里所有的面包都充滿了好奇然而來日方長,他還是一個一個慢慢嘗試吧,免得嚇到胃口很小的人類。
付賬時,他注意到店員小姐的肩膀上趴著一只綠色的、奇形怪狀的生物。
甦達眨了眨眼楮。
長得好特別啊,難道是這位小姐姐豢養的寵物嗎?
店員小姐顯然是認識七海建人的,她笑著打招呼︰您又來啦?今天是跟朋友一起來的呢。
七海建人淡淡地回答︰他是公司的新人。
誒?店員小姐看著年紀顯然不大的甦達︰你居然是這位先生的同事嗎?可真厲害!看著只有十六七歲呢!
甦達被夸的有點臉紅。
他撓撓臉頰,尷尬道︰其實,我是今天剛剛入職的,目前還什麼都不會。
那也很厲害了!店員小姐將菠蘿包打包好,給你,可愛的客人,以後常來哦。
甦達紅著臉接過面包,由于很少接觸這樣熱情善良的人類女孩子,他非常多余地夸了一句︰你的寵物也很可愛!
店員小姐一愣,寵物?
甦達說︰就是你肩膀上的綠色怪唔!
七海建人一把捂住甦達的嘴,午休時間差不多了,那麼,我們就告辭了。
他拽著闖禍的新人火速撤退,快步離開了面包店,帶著甦達進入就近的巷子里。
唔唔唔前、前輩!
七海建人松開他,似乎很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面無表情地問︰你看得見詛咒?
詛咒?甦達一臉莫名,什麼詛咒?
七海建人看著他︰就是剛才的綠色怪物,你看到了,對吧?
對呀。甦達滿臉無辜,那個東西居然叫詛咒嗎?小姐姐的品味有點特別哦
七海建人靜了靜,告訴他︰普通人是看不見詛咒的。
那店員小姐算是普通人,還是不普通的人?
當然是普通人。
原來是這樣。甦達抿了抿唇,有些嚴肅地對七海建人說︰那前輩,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店員小姐?如果她看不見那個東西的話,它住在店員小姐的肩膀上,不就是沒經過宿主同意的寄生嗎?這太過分了。
七海建人深邃的目光盯著甦達,似乎在分辨這些話中的含義,半晌,他才道︰那只是最低級的詛咒蠅頭而已,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
是非常弱小,所以不會產生壞的影響的意思嗎?
甦達這才輕輕哦了一聲。
可能是人類社會的某種規矩吧,他初來乍到,還是不要貿然做什麼的好。人類小姐也囑咐過他,要盡量跟周圍的人保持一致才行。
七海建人問他︰你一直看得見這些東西?
奇形怪狀的生物?好像是,他原來的世界里就到處都是。
甦達點頭。
七海建人又問︰那麼,以前也會像現在這樣,跟普通人聊起詛咒的事情?
甦達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當然沒有,我以前幾乎沒有跟別人交流過。
在他的世界,人類和dragon是不需要交流的。他們是天然的敵對陣營,尤其跟甦達所屬的混沌陣營關系惡劣,只要見面就一定會大打出手,頂多在開打前交流幾句垃圾話。
來到東京之後,他還是第一次跟人類心平氣和地進行對話。
七海建人囑咐他︰既然是這樣,那以後就不要主動跟人提起詛咒的事情了。
好的,前輩。
甦達有些拘謹的抱緊了菠蘿包,那個前輩,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的神色太過認真,七海建人以為他要詢問詛咒相關的問題,于是耐心道︰問吧。
少年天真爛漫,壓根沒把詛咒的問題放在心上。
他問︰我們什麼時候發工資?
第3章
什麼時候發工資
想問的事情就是這個?
七海建人斟酌道︰月末吧。
甦達震驚︰那那那那那還有二十天嗎?現在可是月初!
七海建人點頭,你還是試用期吧,這個期間工資好像並不高。怎麼,你很缺錢?
甦達沮喪道︰嗯,我向小林小姐借了錢,租了房子買了衣服,說好要還給她的。
小林小姐
眼前這個新人,好像也姓小林。
她是你的親戚?
不是,是朋友的主人!
七海建人︰
他注意到了,從早上開始,這個新人就頻頻給他一種強烈的既視感,跟他對話的時候,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群狗屎一樣的咒術師身邊,總會有種槽多無口的無力感。
朋友的主人,到底是個怎樣的關系?
大概是察覺到七海建人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甦達興致勃勃地介紹道︰托爾是我的朋友,小林小姐是她的主人!
所以,正經朋友真的會有一個所謂的主人嗎?
七海建人嘆了口氣,算了。我對你的朋友不感興趣,我們回去吧。
如今的他只想過普通的生活,趁著年輕努力賺錢,等年紀大了再到物價低廉的國家生活,僅此而已。
多余的事情,他不想多管。
哦哦,是托爾啊,嗯,我剛剛下班了。有,負責帶我的前輩人很好,很溫柔很可靠,跟人類相處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嘛。
他經過便利店,買了促銷的鰻魚便當,打算帶回家吃。既然決定融入人類社會,那就應該遵循人類的規則,按照人類的方式活著,包括衣食住行。
不過啊,有沒有來錢更快的工作?我算過了,如果只考慮基礎工資的話,我需要三個月才能還清小林小姐的錢。因為我還要租房子和日常開銷嘛。
來錢最快的方式當然是搶錢,隨便沖進一個人家里把這個世界的通用貨幣搶過來就好了,只可惜,這一點被托爾他們給禁止了。
要在這個世界生活,就要遵守這個世界的規矩。
托爾沉思一會兒,提議道︰那不如,甦達去打工吧?
打工?
對呀,白天上班,晚上可以用來打工嘛。我想想看,可以打工的地方唔,小林,快幫我想一想,適合讓甦達醬去打工的地方!
那邊的女孩子們你一嘴我一嘴的討論了一會兒,最後居然還真的討論出了一個能讓甦達勝任的工作。
一個咖啡廳。
工作時間正好是晚上6點到12點。
那里正好在招服務員,只要拜托人類小姐的同事,他第二天就可以去店里上班。
人類小姐果然是善良又可靠的人類!
甦達算了下時間,發現他完全可以做到。他只需要制定一個時間表,然後嚴格的按照時間表調整作息,就能在兼職兩份工作的同時保持成年人類的6小時健康睡眠!
至于周末,就用來享受人類的世界好了。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托爾醬,請把地址和老板的電話發給我吧。
托爾干脆的應下,然後掛掉電話。沒一會兒,來自人類小姐的郵件就躺進了甦達的郵箱,上面寫著詳細的打工地點,以及老板的聯系方式、上班時間等。
哎,人類小姐果然是善良又可靠的人類啊。
托爾跟康娜醬實在是太幸福了,她們家里有人類小姐這樣靠譜的大人呢,真好。
便當
便當
甦達忽然听見了奇怪的聲音。
他扭頭,看見身邊的路燈上趴著一只八塊腹肌,外型扭曲的黑色怪物,正用碩大的眼楮盯著他。
路燈大概是被怪物壓迫著的緣故,一閃一閃的,隨時都有壞掉的危險。
便當,便當
甦達︰
他們對上了視線。
咦?這是想搶他的便當嗎?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但東京的街上仍然有很多來來往往的人們,他們渾然不覺的走在街上,或說說笑笑,或埋頭走路,有幾個甚至擦著甦達的肩膀走過去,完全不知道此時的自己離怪物究竟有多近。
七海前輩說過,普通人是看不見怪物的。
咦等等!那這句話的潛台詞,豈不是說七海前輩這個人其實並不普通?
便當
路燈上的怪物注意到甦達的視線,順著路燈魚一樣游了下來。
甦達立刻轉身就跑。
普通人看不見怪物,所以還是把怪物引到沒人的地方解決掉吧。
唔,不過人類小姐叮囑過他,在這個世界不允許殺人,不允許放火,也不可以詛咒別人的世世代代,總之不可以鬧出動靜上新聞那,那他該怎麼辦?
如果他出手的話,動靜搞不好會很大的。
不然干脆把怪物殺了,連目擊者也一起干掉,如果記者來報道這件事的話,就毀滅電視台和報社,這樣總不會上新聞了吧?
好!這個計劃可行!
就這麼做!
便∼∼∼∼∼當∼∼∼∼∼∼∼
拐進一個巷子的同時,甦達猛地剎住腳,眼中閃過一道血紅的光,柔和秀氣的五官瞬間扭曲,變得猙獰可怖
吼!
即將吐出來的雷球卻卡回了喉嚨里。
一道白色身影從天而降,雙手燃燒著藍色火焰,一個瞬息間,就將滿嘴便當、便當的咒靈干脆利落地祓除!
轟!
僅僅只是一擊,追擊甦達的咒靈就化作灰燼,消失在了原地。
甦達的眼楮微微瞪大了。
他扭曲的面孔瞬間恢復正常,在從天而降的英雄看過來之前,他已經恢復成了正常的人類五官。
七、七海前輩
七海建人也有點驚訝,是你?
他看著懷里抱著便當,縴細又脆弱的少年,沉穩道︰沒事吧?
甦達猛點頭。
七海建人沉思道︰看得見詛咒的只是少數人,但相應的,你們比普通人更容易遭受詛咒的威脅。你是不是看到了它的眼楮?
甦達回憶了一下之前的情形,不確定道︰好像是的。
七海建人毫不意外他的回答。
不要跟咒靈對視,一旦與人類對視,它們就會立刻發起攻擊。這樣很危險。
哦
甦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等回過神來後,他就露出直白的崇拜表情。
前輩你好厲害呀!
原來這個世界的人類也是很能打的嘛!托爾說這個世界的人類普遍身體孱弱,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啊。
剛入公司的新人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向往崇拜,他露出一個小太陽一樣的笑容,對七海建人道︰謝謝你救了我,前輩!
七海建人抿了抿唇。
這樣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讓他想起了一個許久不曾回憶的人。
第4章
七海建人並不是很想面對對方純粹崇拜的眼神,于是轉移話題道︰你怎麼會在這里?
新人輕而易舉的就被他轉移了注意力。
哦,我是來便利店買便當的,出來之後就看見那個東西趴在路燈上,想要搶我的便當。
七海建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兩排路燈都好好的,沒有損毀,街上的路人神色平常,誰也沒有注意到剛剛的騷動。
很好。
甦達問︰那前輩為什麼會在這里?
七海建人回答︰來應付推不掉的飯局而已。
他感知到咒靈的存在,隨便找了個借口就跑了出來,正好看到一只撐死只有三級的咒靈在追著一個人跑,等把人救下來,才發現這個人是今天剛入公司的新人。
但是
只有這一個咒靈嗎?
甦達點頭,是啊。
七海建人輕輕蹙眉。
剛才的一瞬間,他分明感知到了一股讓他心驚膽戰的危險氣息,那起碼是一級不,是特級也有可能。
那股氣息離他很近,但在他救下小林甦達的瞬間便隱匿了。
是擅長隱藏氣息的咒靈嗎?
七海建人的目光重新落在小林甦達身上。看得見詛咒,說明有成為咒術師的天賦,這樣的人往往會不自覺地吸引更多詛咒,也容易被卷進奇怪的事件。
那個神秘的咒靈,難道是盯上了小林甦達麼?
他做出了決定。
你家在哪里?
誒?離這里有點遠,坐地鐵要半個小時。
我送你回去。
甦達驚訝地問︰前輩不是要參加飯局嗎?
七海建人沉默一瞬後,再次重復道︰我送你回去。
比起工作,當然是人的性命更加重要。他不想再參與那些事情,但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生命處在危險之中而不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