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我心里明白著呢。建國，咱們土里刨食的，賺點錢容易嘛！居家過日子，能省一點是一點，你這不……把錢撒出去麼！”
看看這寬敞明亮的房子，感受著屁股底下柔軟的沙發，甦老太太感覺心在滴血。
她含辛茹苦十個月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兒子，賺了錢，她都沒跟著享福，反倒讓她最討厭的一個跟著佔便宜。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看向二兒子一家的眼神越發厭惡。
“人要臉樹要皮！我說你們這一家子，建國他人仗義，可你們臉皮也不能這麼厚。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呆在城里吸他的血。老的吸了，就連小的也不放過！”
情緒太過激動，甦老太太聲音也拔高八個音節，拎著皮箱上樓的甦音听得一清二楚。
門鈴聲響起時，甦老太太正把矛頭轉向三人沙發上的小正太。
孟田芬屁股挪下，將兒子牢牢擋在身後，此舉更激起了老太太不滿。
“擋著干嘛~”
剩下的字還沒出口，門鈴聲已經響起，她沒好氣道︰“誰啊！”
“爸、媽、安安，我回來啦~”
少女甜甜的聲音隔著門傳來，籠罩在老太太淫威下得甦家三口瞬間感覺陽光普照。尤其是小正太，他利索地滑下沙發，飛奔著趕去開門。
“姐姐！”
入戶門打開，一雙小手抱住了她的大腿。
甦音低頭，就見小正太仰起脖子看著她。往日黑白分明的大眼楮此刻又紅又腫，眼珠里還帶著水汽，小模樣別提有多可憐。
剛才那音量……這一天一夜，他嚇壞了吧？
甦音有些心疼，放下皮箱，將他抱起來。
“別怕，姐姐回來啦。”
小正太雙手抱住姐姐脖子，緊緊的。
甦音邊安撫著弟弟，邊讓開位置，方便司機和同學將行李箱搬進來。
箱子全部搬進來，甦家這幅狀況，師生幾人也沒多留。放下行李，禮貌地打聲招呼，約好改天再聚後便迅速撤離。
入戶門再次關上，門口多了三只行李箱和一只黑皮箱。甦音抱著小正太站在門口，看著房間內陌生的老太太。
“就是她？”
甦音看向孟田芬。
還沒等對方回答，甦老太太已經先開口。
“直接拿手指人，懂不懂禮貌？她什麼她，我是你奶奶！”
這是甦老太太第一次見甦音，對于這個初次謀面的孫女，她印象可以說是非常不好。
首先，當初凌夢做她孫女時沒少跟她對著干，在甦老太太心里，對于“建軍家的閨女”這個人設有著天然的惡感。其次，老太太目光打量著甦音身上看起來質量就不差的衣裳，這肯定花得也是她大兒子的錢。雖然穿著挺漂亮的，但漂亮能當吃還是當喝？
花她大兒子的錢，也就是花她錢，這不能忍！
“這野丫頭，不是被人家抱走了嗎？一個賠錢貨，回我們甦家干嘛。花著你大伯錢，還買這麼好的衣裳……”
刻薄而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眼看有滔滔不絕之勢，甦音皺眉。
這話也太難听了吧。
覺得難听的不止她一個，甦家夫婦眉頭擰成疙瘩。尤其是甦建軍，他打小被甦老太太罵，其實已經習慣了。雖然這半年自己做老板，他心態已經有所改變，不再是當初東屏村那個泥面般的老好人。可老太太上了歲數，身體不好，所以剛才他一直忍著，想慢慢解釋。
可眼下，老太太罵音音。
作為一個資深隱形女兒奴，甦建軍小宇宙爆發了。
“娘！”
重重地拍下茶幾，他吼出聲。
“都說了，錢是我包工程賺得，還要我說多少遍？”
從小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二兒子破天荒頭一回發怒，甦老太太愣住了。不過也只是片刻，很快她又恢復戰斗力。
“喲，你這還抖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德性，一輩子呆農村種地的命，還想來城里住樓房？”
老太太擺明了不信，甦建軍一個頭兩個大。
“你愛信不信。”
甦老太太單手叉腰，另外只手指著甦建軍腦門︰“看你這副孫子樣，出息了你，敢拍桌子對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這麼大，良心喂了狗！”
老太太中指在甦建軍腦門上一點一點，越說越起勁。
甦音在旁邊看得清楚，老太太還真跟她預想中的一樣。
余光看著地上黑皮箱，老太太是長輩，有可能的話她也想好好說話。可眼下，不狠狠打臉，對方是冷靜不下來了。
嘆息一聲，甦音放下小正太。
“你就這麼確定，我們家沒錢？”
少女帶著涼意的聲音傳來，罵正嗨的老太太瞪著眼看過去。
“那這是什麼？”
順著少女手指的方向，老太太看過去。
敞開的黑皮箱內，整整齊齊，一箱百元大鈔。
第458章、抽了
甦老太太抽過去了。
甦音︰……
她還什麼都沒說呢，這麼容易就被金錢擊倒。
不過老太太畢竟上了年紀，萬一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麻煩的還是甦家夫婦、大伯夫婦以及在東屏村的甦大姑這些兒女。
片刻的錯愕後，甦音還是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急救車來得很快。小區離市人民醫院比較近，本著就近原則，出診也是市院醫護人員。拜去年夏天吳瑜一次又一次的鬧劇所賜，整個市院上下幾乎都認識甦音。
這次隨車前來的醫生自然也認識，一番診斷，確定老太太並無大礙後，她也跟甦家夫婦聊起來。
“音音這次期末考試又是第一……”
“我家臭小子也在一中，學習成績別提了。還是女兒好，貼心小棉襖。”
“你們蓋那個宿舍樓，正好是我對象單位上的。他說包工頭家里女兒學習成績可好了，今天可算對上號。”
絕大多數華國人，對甦音這種清純漂亮又學霸的小姑娘帶有天然的好感度。閑聊間，醫生把甦音夸了又夸。
被臨時移動到臥室床上，其實早已醒來的甦老太太將客廳內動靜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建國騙她，原來，建軍是真的發達了。
還有那整整一箱子錢，想到剛才那一幕，甦老太太只覺一陣頭暈目眩，不過這次她撐住了。
建軍家認回來那野丫頭……不、音音，好像也很厲害。
父親包工頭、女兒一箱錢。還有田芬，好像建國媳婦現在經營的小飯館，就是她弄得。
才幾年不見，這一家子就變這麼不得了。
終于想明白一切，漸漸地，甦老太太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的情緒。
建軍才是她的寶貝兒子！
田芬才是她的寶貝兒媳！
音音，她的寶貝孫女！
安安……有這麼厲害的父母姐姐，當然也是她最寶貝的孫子！
甦老太太一個咕嚕從床上爬起來，以不符合年齡的敏捷沖到臥室門口。轉動門把手時，剛才的一幕回蕩在腦海。
她罵了建軍一家。
怎麼辦？
甦老太太坐回去，那張蒼老的臉上，興奮平復，重新染上愁容。
客廳內，要趕回去值班的醫生戀戀不舍地起身。
“三年高考五年模擬是吧？下班我就去買一套。”
甦音心里默默對那位暑假都被自己坑的高三學長說聲抱歉，“恩，多刷題肯定能提高成績。”
醫生連連點頭，不忘夸贊︰“要麼說好學生，開學才升高二，已經開始關注起了高考。”
又是幾句彩虹屁，甦建軍抽空，問起了老太太病情。
“真的不需要住院？”
醫生心道，剛她檢查時，老太太那反應，明顯人就是清醒的。跟了這麼多年急救車，這種情況她見多了。
可憐甦音這麼好的姑娘，遇到這麼個奶奶。不過這種家事，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放心吧。”
甦建軍看下旁邊女兒，“可我娘身體一直不是很好。”
甦建國補充︰“40不到就下不了地了。”
孟田芬也跟著點頭，這些年娘沒少去看病。安安出生前他們家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負擔二老的醫藥費。
醫生一頓，看看小姑娘，她還是忍不住︰“別的我不知道，但我剛才檢查得很仔細。也許是年輕時候沒受過太多勞損，她的身體素質，比同齡老人要好很多。”
甦建軍、孟田芬、甦建國︰！！！
“實在不放心的話，等老人醒來，你們可以帶她來醫院做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其實不光老人，從專業醫療工作者的角度來說，有條件的話，家庭成員最好每年固定做全身檢查，這樣有些大病也容易盡早發現、扼殺于萌芽狀態。”
做完醫療科普，急診醫生也跟著告辭。
三個大人連帶姐弟倆一齊送醫生下樓，再次回到樓上，三個大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