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然而顧翎卻不信,雖然他對俞悅了解不多,卻知道平日里沒事了,她喜歡手里抱點瓜果吃,像只倉鼠。
    她不願意,應該是怕加重家里的負擔,顧翎又忍不住想嘆氣,家里太窮了,他不懂經商,也不能經商,後來還是因為俞悅家里才富足起來。
    從那些片段中可以看到她不管對自己怎麼樣,對這個家,對他娘,都是極好的。
    這般想著,就更要給她買點東西的,顧翎沒理會俞悅的拒絕,讓店家稱了兩斤瓜子,各種瓜子都抓了一點,給她抱著。
    “真的不用買,我不愛吃零食的。”俞悅認真的說,總覺得這東西拿著太沉重。
    “沒事,給妹妹買點吃的我還是買得起的。”他笑了,其實在之前放學後,他也會來到集市街上,然後等著一些需要寫信的人過來,幫忙寫點家屬,也賺了不少,這些東西也不算貴。
    只是以前他真沒想到應該這般對她。
    那些畫面他看著都覺得自己傻乎乎的,浪費了這麼多年的時光,反而讓後來者搶先了。
    回到家,顧大娘早就翹首以盼了,俞悅直接累成狗,第一時間坐在自家的小板凳上喘氣,喝著顧大娘端給她的溫水。
    “買什麼了?”
    “這些,布在這里……”身後傳來兩人淡淡的交談聲,俞悅有些心虛的縮縮脖子,希望顧大娘不會怪他給自己買了這麼多零食。
    哪知她什麼都沒說,反而當天下午就給她量了身材,因為已經是初春了,就做單衣,量的時候還嘀咕︰“這小子,下次大娘跟你一起去,小姑娘需要買點好布料做肚兜。”
    俞悅澹 舛 魎砩洗├嗽冢 患親源模 患槍舜竽鋦摹br />     她臉頰多了抹紅色,顧大娘自然懂了小姑娘不自在,沒再說了。
    手里拿著嶄新的嫩綠色布料,她還想夸兒子兩句,這顏色買得好,多襯她皮膚呀。
    因為新買回來的作料,俞悅對晚飯十分期待,顧大娘也很少用這些東西,覺得這些錢都是不必須的,不都一樣是吃麼。
    真正的溫飽問題沒解決,很少有人去想到怎麼享受,他們只想著該攢錢。
    快到晚飯的時候,顧大娘拿出了幾顆土豆,說是今天吃土豆,這個季節是沒有土豆的,應該是去年留下來的,俞悅走過去踫踫土豆,本以為不會得到回應,卻發現還是能說話。
    俞悅眨巴著眼,忽然想到酸辣土豆絲,來這里好幾天了,一直沒有吃過什麼有味道的東西,可是她沒做過,忽然想起之前白菜說可以教她做自己,靈光一閃間俞悅小聲說︰“你們會做酸辣土豆絲嗎?”
    土豆們異口同聲的回答︰
    真的可以!
    俞悅驚喜的偷笑,看著面前的土豆像是看到了金子,她對在廚房忙活的顧大娘道︰“大娘,今天我來做土豆可以嗎?”
    顧大娘詫異的看著她,眼中帶著懷疑之色,就見俞悅期待的看著自己,說︰“你要是不怕傷了自己那就你來吧。”
    農村的小姑娘七歲就開始進廚房做菜,顧大娘之前沒讓,是擔心她不會反而傷了自己。
    “好的。”俞悅重重的點頭,拿起小刀,開始給土豆去皮,可惜這個世界沒有一個叫刨子的東西。
    好在這些土豆都十分大個,還算還削皮,就是輪到切絲環節,刀工不利索的俞悅被土豆嫌棄了。
    看著自己被切成大小不一的條,土豆們都有些無奈了,這樣子到時候炒都沒辦法炒均勻。
    顧大娘也一直關注著,見此,哭笑不得,好在土豆這東西家家戶戶一大堆,不稀罕,不然肯定舍不得拿來給她浪費。
    “不好意思,我盡量彌補一下。”俞悅撓撓頭,也十分羞愧,看著挺簡單的東西,誰知道居然這麼難下手。
    她又將比較大塊的土豆條小心的切碎,勉強做到差不多粗細後才去洗土豆。
    顧大娘看著差不多了,就將灶里的火燒起來,只等俞悅開始炒菜了。
    酸辣土豆口感重在清爽,俞悅本來擔心這土豆絲進了鍋會徹底不能說話,哪知即使被翻炒,它依舊能十分清晰的將接下來的步驟教給她。
    什麼時候該放鹽,什麼時候放醋,放多少等等,都直接一步一步的教導它,甚至哪里沒翻炒均勻它都能說出來。
    俞悅听得目瞪口呆,雖然動作很僵硬,但好歹它的指導下完成了全部的步驟。
    土豆絲低沉的聲音說,這一次它明顯沒有之前的活力,俞悅心一顫,趕緊將它盛到盤子里,等最後一點土豆絲都裝盤好了,就听見它最後的兩個字︰面前的土豆絲看著清爽可口,很簡單的一道菜,卻是俞悅做得第一道菜,她小聲看著土豆絲,說︰“土豆?”
    這一次沒有回應。
    俞悅茫然的呆在那里,癟癟嘴,有點傷感,似乎在她手上,只有到最後大功告成,它們才會徹底死亡?
    “真香,做得很好,端到外面去吧。”顧大娘過來看了眼,淡淡的醋香加上土豆本身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讓人不禁分泌口水,雖然這孩子動作生疏,不過成品還是挺好的,難道是看多了?
    俞悅點頭,往客廳的餐桌那走,此時顧翎已經坐在那了,他看到俞悅的第一眼,就察覺到她的表情不對。
    愣了一下,看著她手里的土豆絲,刀工很差,不過看著就很好吃,這應該就是她第一次下廚了,等她以後成熟了就可以看見刀工、做法一切都完美的菜肴了。
    顧翎忽然覺得很幸福,原來自己見證了她那麼多的第一次,為何當初會被後來的人截胡了?
    第7章
    飯桌上,三人坐好,桌面上放著一盤酸辣土豆絲,一盤自家腌制的咸菜,沒有其他的了。
    顧大娘夾了一口土豆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夸獎她︰“真好吃,酸酸辣辣的,剛剛好,看來悅悅很有天賦呀。”
    顧翎也默默的夾了一些放嘴里細細品嘗,然後看向一臉期待的小姑娘,邊點頭道︰“嗯,果然很好吃。”
    “那就好。”俞悅見大家都夸自己,也笑著夾了一筷子,除了那些因為刀工實在無法拯救過來的土豆絲,會稍微影響一下口感,其他的確實很好吃。
    不咸不淡,酸中帶著些許辣味,可能古代人不太適應吃辣,至少俞悅看到他們吃完之後還喝了很多水,不過不可否認這盤菜做的很成功。
    看來自己還是挺有做菜天賦的嘛。
    今天晚上,三人都下意識的添了一點飯。
    自那以後,俞悅對做飯似乎多了點興趣,不過還是只做土豆絲和白菜等,每次調味都給的剛剛好,本來不想讓一個小姑娘做飯的顧大娘也忍不住期待她做出來的菜。
    新衣服三天不到就做好了,顧大娘一臉得意的將俞悅拉到自己房間讓她試穿,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改的。
    等衣服穿上身了,她卻驚訝了,這身上的衣服很明顯不是和村里很多女性一樣的款式。
    這些天她雖然沒有接觸很多人,但來來往往也認識不少,看見的小姑娘穿衣服都是交領長袍配上一個腰帶,渾身上下,最多在頭發上多點裝飾,再沒有其他的了,看著十分單調。
    而身上這件明顯下半身作為裙子的地方多了些褶皺,讓衣服沒有顯得直筒筒的,還有一些繡花圖樣,袖子都是緊口的,卻她在上面多加了一條絲帶。
    配上這衣服鮮嫩的顏色,看著十分小清新,而且好看。
    俞悅十分喜歡這件衣服,簡直愛不釋手,她上輩子沒有穿過綠色的衣裳,一直覺得不好看,沒想到做成古裝後,這麼漂亮。
    “多虧了你皮膚白,你看咱們村,哪家姑娘敢這樣穿?”
    俞悅低頭笑笑。
    顧大娘見衣服大小合適,也不用改了,眉開眼笑的看著俞悅,嘴里直念叨著多好看的小姑娘呀。
    “喲,這真是當女兒來養著呀。”一個跟顧大娘穿著差不多的婦人走進來,她身材偏瘦,十分高挑,臉上有些皺紋,看著估計三十歲出頭,從外面扭著屁股走進來,一屁股就坐在床上,道︰“長得這麼漂亮,難怪顧家的你喜歡了。”
    她說著還準備拉著俞悅到面前來看看,俞悅趕緊對她笑笑,喊了聲嬸子,就跑到顧大娘身邊站著了。
    顧大娘臉上笑容變淡,只剩下禮節性的微笑,她將手邊的針線都收了,才道︰“小姑娘才十歲,可不是女兒麼。”
    “還是你心善,連這麼好的衣服都願意給。”她笑著搖頭,雙眼上下打量著俞悅,隨即話鋒一轉,道︰“好看是好看,可別養出個白眼狼,就像……”
    顧大娘忽然站起來,打斷她的話,說︰“來這是做什麼,直接說吧。”
    那女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能做什麼,還不是上次找你家翎兒借了本書嗎,結果我家那孩子太過調皮,給撕了,真是不好意思,這不特意過來給你說一聲撒。”
    她說的隨意,仿佛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顧大娘卻皺起眉頭,似乎有些不高興,還沒開口,就被那女人搶白︰“你不會因為一本書跟我生氣吧?”
    俞悅默默的在一旁看著,顧大娘胸膛起伏得厲害,然而臉色變幻,最後卻不知道說什麼,她都這樣說了,難不成自己還計較,可是不計較又不甘心。
    俞悅是知道在這里書是挺貴的,至少以她的認知,顧家沒有能力隨意買,她眸光一閃,噠噠的跑出去。
    顧翎正在房間里看書,他還是得考科舉,雖然他通過那個夢境看到很多片段,但基本都是和俞悅有關的。
    後期他看到自己做官了,應該是通過考科舉的路子,只是……他看不見科舉考試的內容,只能自己努力了,想想就好慘。
    俞悅走進去,見他看向自己,趕緊說“哥,有個嬸子過來,說她家孩子把你上次借的書給撕了。”
    “……是張三嬸子吧,知道了。”顧翎腦海里浮現出婦人的樣子,頗有些頭痛,都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這個三嬸他還真……不好說。
    俞悅不爽的嘟嘟嘴,“就這樣?不讓她賠?一本書多少銀子?”
    顧翎想了想,說︰“才三文錢。”
    “怎麼可能?”
    “我是從書館里借書回來抄寫的,書不厚,借回來一天就抄完了,所以才三文錢。”顧翎笑著解釋,見她還是很不爽的樣子,忽然想起夢里她教訓別人的樣子,十分好玩,便說︰“你要是覺得她應該賠,就去,沒事的,反正大不了不說話了,正好少個人來佔便宜。”
    得了準許,俞悅對他笑了笑,問了市價多少錢,就跑出去了,顧大娘性子溫和,那她就來出手吧。
    還沒進門就喊著︰“嬸子,你不是來賠罪的麼?剛剛我問了我哥,他說這本書市價五十文,看在咱們是一個村的份上,這本書也不是剛買回的,那就給你打個八折,給四十文吧。”
    說著小手一伸,就這麼看著她。
    張三嬸正在談笑的臉一僵,看著面前小姑娘白嫩嫩的手,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她什麼時候說是來賠罪的,她只是過來跟他們說一聲,賠罪是不可能的,賠錢更是不可能的,“你這孩子,不就是一本書麼,至于這樣斤斤計較嗎?”
    “這……”顧大娘也有些不好意思,本來她是挺生氣的,但見她這樣說,臉皮本就薄了,此時就想算了,哪知衣服被俞悅扯了扯,暗示她不要說話。
    小姑娘穿著新衣裳,白白淨淨的,跟農村里的其他女孩明顯要好看許多,此時昂首挺胸的樣子,看著就有氣勢,感覺比自己有氣勢多了……
    要俞悅說,前世她家挺有錢的,因此也有不少想來佔便宜的遠親,她對付極品的次數可多了,就三嬸這點道行還不夠看。
    只見俞悅搖搖頭,一臉嚴肅的說︰“嬸子,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再說你家孩子是不是也要讀書了?”
    看她年紀不大,孩子應該也就最多十幾歲吧。
    果然就見她不自然的躲開俞悅的視線,說︰“是啊,不然也不會過來借書看,我家情況也不好,大家都是知道的,只能借著看,真是不好意思,將翎哥的書弄壞了……”
    “沒什麼,你賠了錢,我哥還能再去買一本二手的,你家孩子這弄壞別人書本不賠錢,以後傳出去,他同窗都會笑話他的。”
    “什麼同窗不同窗的,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知變通呢?我家這麼窮,哪里有錢!再說不就是一本書,大家鄰里鄰居的,當初你顧家來我張家村定居,我們可都沒說什麼啊!”張三嬸不懂這些,只是听了俞悅的話,心中氣急,猛地站起來,臉色難看的看著俞悅,手指就這麼指著,就快到俞悅臉上了。
    她這般氣勢洶洶,顧大娘便有些膽怯了,她拉著俞悅就要後退,卻見俞悅還是強硬的往前一步,雙目緊緊的盯著她,反倒是讓那女人下意識的後退了。
    “嬸子,你是張家村的人嗎?”俞悅笑了,同姓不婚,這是很久以前默認的規定。
    “你嬸子是隔壁村的,怎麼了?”
    “對呀,我不是張家村的怎麼了?我現在是就行了。”
    “顧家在這里都住了幾十年了,當年是村長同意的,你就算反對,一個外村的,憑什麼反對呀?”俞悅冷笑,扒開她的手,道︰“既然沒有錢還我們這四十文,那就簽個欠條,什麼時候有錢了什麼時候還過來,不然咱們就去村長那里評評理,書又不是平常不值錢的小物件,你一句不好意思就算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我們家又不是人傻錢多。”
    第8章
    “哎,你這小姑娘怎麼這樣說話呢!”張三嬸被她氣的唇。瓣直哆嗦,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件事本來就是她這邊理虧,只能死硬著嘴道︰“小小年紀像個潑婦,不學好的,不知道哪里出來的,不知道尊老愛幼,不就四十文錢麼,還寫欠條,怕誰賴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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