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邊的滋味

    雨依舊沒有停止的意思,但是天色已經不早。
    安娜蹲在屋檐下,望著宛若破了洞的天空,愁眉苦臉。她已經預感到,回去又要挨罵了,江婉徽一定會再三盤查她的雨傘又去了哪里,但這件事只有天知道了。
    費多爾在一旁站著,他低頭看向愁眉不展的女孩,很快他就理解了她滯留于此的原因。
    他看了看她鼓鼓囊囊的書包,“你的傘呢?”
    “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長官,如果您知道我的傘在哪里,煩請告訴它們我很擔心,讓它們快點回家。”
    面對粗心的女孩,費多爾建議︰“可以適當多一些準備,柏林的天氣變幻無常。”
    這個封建老男人不發神經的時候人還是蠻OK的,就算再看不慣她,但該有的教養依舊沒少,安娜謝過他的提議,郁悶地撐著腦袋。
    “長官,一個星期前,我的包里一共有三把傘,已經做到planC了,我也很絕望,或許這就是命吧。”。
    身為一個具有完美主義傾向的指揮官,費多爾實在無法理解在有三個備選方案的情況下,為什麼還可以做到沒有方案可用,就像是準備了三把槍,到了戰場上卻說沒有一把能派上用場。
    他看著生無可戀的女孩,心想,或許這就是命吧。
    “如果你一直如此,那麼就要接受這種粗心帶來的不便,生活是如此,考試也是如此,你的成績太差或許有這方面的原因。”
    有毒吧還不忘扎心。
    “長官,你不粗心,不也一樣和我一起在這等雨麼?”安娜心里把他罵了個遍,臉上卻笑嘻嘻,“唉,有一位長官和我一起等雨,那可真是一件難得的好事啊。”
    男人冷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需要。”
    “什麼?”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一輛汽車緩緩駛來,停在書屋門口,一個身著軍裝的男人從駕駛座走出來,快步跑到費多爾面前敬禮。
    “希特勒萬歲!”
    “希特勒萬歲。”
    費多爾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含笑意,“我說過,我不需要帶傘,但你就不一定。”
    安娜的臉頰頓時鼓了起來。
    可惡,被他裝到了!
    但很快,她就換上了新的皮膚,露出討好的笑。
    “長官,麻煩捎我一程唄,我佔地面積和耗油量都很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她抬起手做了一個足以痛失韓國市場的手勢。
    來接費多爾的軍裝男笑了起來,費多爾看了他一眼,軍裝男連忙肅然神情。
    費多爾說道︰“很抱歉,這是軍車,非必要不搭載外人,尤其是女人。”
    “不是外人,是內人……”在他的死亡凝視中,安娜改了口風,“是半個內人,好歹也一起吃了那麼久的飯,長官,別這麼冷漠嘛。”
    軍裝男瞅了瞅安娜,又瞅了瞅費多爾,一張嚴肅剛毅的面孔愣是讓安娜看出了八卦的感覺。
    她干脆把話頭轉向他︰“這位長官,請問你們有這個規定嗎,不允許搭載外人。”
    軍裝男全當沒看見長官的眼神,“原則上來說不允許。”
    “那就是允許。”
    “一切以長官的意志為主。”
    安娜痛心疾首,捂著心髒發出聲音︰“費多爾先生,您真是太過分了,為了把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女孩扔在這個荒涼淒清冷落的雨夜,居然找出這麼爛的借口。”
    軍裝男又有點沒忍住,還好在長官的死亡凝視下繃住了。
    眼見他費多爾不肯幫忙,安娜撇了撇嘴,徹底暴露本性,把頭顱高高昂起,臉上帶著傲慢和不屑。
    她貫徹了得不到就詆毀的原則︰“不給坐就不給坐,哦其實也沒有很想坐,這個車一看就是又顛簸又搖晃的,笑死,真的很一般的車,那麼有能耐為什麼不開奔馳和寶馬……”
    軍裝男再也繃不住,抹了把臉,“女士,軍車的造價遠遠高于普通民用車。”
    費多爾靜靜看著她演戲,等她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才對軍裝男說︰“埃爾溫,把鑰匙給我。”
    安娜這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副官埃爾溫。
    “長官,不用我開嗎?”
    “不用,你不必跟隨。”
    安娜趁機挑撥離間︰“不會吧,不會吧,你居然把隊友丟在這里,你這個長官好遜色哦,要是在戰場上,我一定也要把你丟下自己跑。”
    埃爾溫已經完全忽視了費多爾,笑個不停。
    費多爾看了一眼某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女人,就往車子的方向走,“他和你只有一個人能坐在這個車上。”
    安娜立刻蹭蹭蹭跑到車上坐好,把自己焊絲在座位上,“那當然得是我,是軍人就該為市民服務,這是給他表現的機會。”她向窗外的埃爾溫招了招手,“拜拜長官,感謝您的慷慨。”
    費多爾對于她的無恥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副官埃爾溫說得沒有錯,軍車的外表很質樸,沒有商用車那麼花里胡哨,但內部功能非常頂,使用效果非常巴適,作為曾經德國車企的一員,安娜自然又要問東問西。
    “你對汽車行業的了解很深入。”費多爾說道。
    安娜眯起了眼楮,語氣略帶得意︰“那是自然。”不然怎麼畫PPT圈錢啊。
    “以你的經歷,你不該如此。”甚至為了賣弄一番學問,她還對汽車廠的生產鏈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認知。
    安娜臉色一僵,有些心虛,“咳,我聰明好學,了解點相關方面的知識怎麼了。”
    “我一直很好奇,弗雷德里希為什麼……”他頓了頓,采取了另一種讓他更舒服的說法,“和你做朋友。”包括他對她不同尋常的生理反應,也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這件事困擾了他很久,他想了解她的看見法。
    “我有很多優點,費多爾先生,難道您沒有發現嗎?”
    “洗耳恭听。”
    安娜羅列了一堆自己的優點,比如聰明,可愛,善良,善解人意,最後使出殺手 ︰“當然,和我的美貌相比,以上的優點完全不值一提。”
    費多爾無語片刻,才說道︰“漂亮的外表不值一提,弗雷德里希見過不少漂亮的女孩。”包括他,也見識不少漂亮的面孔,但為什麼唯獨對一個東方女孩另眼相看,這件事尤其費解。
    “費多爾先生,漂亮很重要的。”安娜說著,從包包里掏出小鏡子欣賞自己的盛世美顏,發現唇妝有點脫落,她又從包包的小夾層里掏出蜜絲佛陀的口紅涂上。
    費多爾從未觀察過女人梳妝打扮的過程,此刻看著她的舉動,他感到有些驚奇。
    她原本的唇色偏向柔軟甜蜜的粉色,這款口紅眼色則更深更熱烈,僅一個唇色的改變,整個人的氣質就從一個天真單純的女孩變成了雪膚紅唇的摩登女郎,甚至不需要易容,就能改變一個人的特點。
    無法判斷哪一種更適合她,或許百變對她來說才是最佳風格。
    作為一個軍官,他的觀察可以做到很隱蔽,安娜當然沒能發現他隱秘的窺視,不然也不會如此自然地在一個軍官的視線中化妝。
    她抿了抿唇,看見優秀的色澤,滿意地笑了笑,“能獲得我的青睞,弗雷德里希才是走運的那一個吧。”
    費多爾發現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審美不盡相同,但應該沒有人比你更有信心。”
    安娜連忙點頭贊同,“喔對對對,自信也是我的一個優點,這麼大個優點我居然漏掉了,謝謝您幫我補充。”
    費多爾︰“我收回以前對你的評價。”
    “什麼?”
    “當時我認為你的成績不足以體現建設國家的能力。”
    “哦。”
    “如果你們的政府慧眼如炬,應該把你招進外交部門,畢竟盲目的自信是外交成功的必要條件之一。”
    安娜回味過來,這人是在拐著彎罵她死皮不要臉呢。
    她氣成河豚,把頭偏向另一邊。
    把她送到公寓,費多爾才離開,車子沒開多久,就在她的座位上發現了一只口紅,正是她剛才使用的那只。
    一星期之內丟失三把雨傘的女人。
    隨便一個地方都能丟失東西的女人。
    誰還會認為女人天然就具有細膩的性格呢?她的神經恐怕已經粗得和鋼索一樣了,就是那些軍營里的糙漢都沒有這樣馬虎的,畢竟戰場上稍有疏忽是要人命的。
    她還是學醫的,成為她的病人,是一件多麼不幸的事。
    費多爾無語片刻,把口紅收好。
    當他拿起那只口紅時,腦海中卻浮現出她看著鏡子涂抹的模樣,不可否認,確實是一個非常美的場景,像一只優雅的貓在慢條斯理打理自己的毛發。
    他開始無意識把口紅拿在手里把玩。
    口紅有一股香氣,是一種玫瑰的芬芳,一種工業合成的香氣,不討人厭,但她自身的體味不是這樣,和多數西方人濃郁的體味不同,她身上的氣味很輕,只隱約散發出一種似有若無的果香,他說不清是什麼水果,但就像她這個人,泛著一種甜蜜溫暖的滋味。
    他的思緒宛若信馬由韁,不自覺產生了一種想法。
    如果親吻那宛若花瓣形狀的唇,會嘗到什麼滋味,是玫瑰的芬芳還是水果的甜蜜?
    等他回過神來,就立刻把那只口紅丟到了車上的匣子里,仿佛在躲避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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