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知不知道自己來了呢?殷 初心里突然就有一點緊張,伸出去的手又瑟縮了回來,咬著下唇還是慢慢的挪到了窗台下,躡手躡腳的將窗台小心翼翼的推開了一條縫,透出一點暖黃的燈光。
殷 初眯起了眼,竭力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況,沒想到就是這一個瞬間,窗戶突然就從里面被大大的打了開來,殷 初直接就對上了洛音那雙不知是何情緒的雙眸。
洛音仿佛剛剛才梳洗過,柔順的長發直接就披散在身前,穿著也是家常的紗衣長裙,將她平日里的清冷氣質給沖淡了不少,像是月宮的仙子降臨到了人家,在殷 初的眼里沾染了一些煙火的氣息。
殷 初直接就看得呆在了那里。
洛音看見了殷 初的模樣,眼神里的情緒逐漸被柔和所取代,嘴角也勾了起來,終于開口說話了︰“怎麼好好的有門不走,偏要掀一條縫來偷看。這只小賊想要干嘛?”
殷 初將洛音方才的那副樣子狠狠的記在了心里,這才回過了神來,露出了以往那沒臉沒皮的玩笑樣子︰“還想怎樣,夜半時分探人深閨,自然是想要偷香竊玉啦。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洛音噗嗤一笑︰“胡鬧。還不快些進來,外面不冷麼?”
“冷。”殷 初可憐巴巴的看著洛音,“阿音你肯定沒吃晚飯,我給你帶了燒鵝。一路上讓我的人用內力溫著呢,還是熱乎乎的。喏。”
說罷直接就將那只包好的燒鵝舉到了洛音的面前。殷 初在一進洛音的院子的時候,就將暗衛遠遠的打發走了。而她現在舉著燒鵝站在窗外笑嘻嘻的模樣,對于一個有著女皇身份的女子來說,竟然顯得毫無違和感。
殷 初總是有這樣奇異的力量,什麼模樣在她身上看上去都是理所應當的。
殷 初看見洛音並不伸手去接,臉上的失望表情不加掩飾︰“阿音你不喜歡吃燒鵝嗎?我晚飯也還沒吃呢,還說著要和你一起,算了,既然你不喜歡,那就不吃了。”
“別啊。”洛音只是沒有想到殷 初會拿著燒鵝來找自己,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要干什麼,听見殷 初這麼說,立即就笑了出來,“我一直在看他們送上來的鎮南將軍府的資料,也忘了時辰,現在被你這燒鵝一引,倒是也有些餓了,我讓下人去準備飯菜,配著你的燒鵝一起吃。”
說罷接過殷 初手里的東西,轉身就提了進去,然後對著一直守在書桌邊上的侍女輕聲吩咐了兩句。後者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就出去了,將整間書房的位置讓給了她們兩人。
殷 初這才又笑了出來,不等洛音招呼,直接就一個翻身,從窗戶里躍了進去。
“好好的一個女皇,翻窗戶竟然如此熟練,說出去你又要被姜太傅好好的念叨一段時間了。”洛音笑著搖了搖頭,將她拉到了書桌的邊上,“飯菜還有一會才好。先過來陪我看看這些東西。我們先熟悉一下那邊的基本情形,然後和姜太傅將京城的事情交接好了我們就出發,估計還有個兩三日的模樣。”
殷 初只是隨意的掃了一下洛音放在桌面上的那些文件,然後又笑嘻嘻的看向了洛音︰“有阿音你看不就行了。你知道我看這種文縐縐的東西就頭疼的慌,還不如親自走到邊疆看看實地,這些事情你隨意講講就給我听就行了。”
洛音張口想要說些什麼,深呼吸一口氣還是咽了下去,化成了一聲嘆息︰“初初,你是女皇,華月總有一天要交回到你手上的,你不要這樣依賴我了,萬一我……”
殷 初背對著洛音,隨手翻著桌上的那些白紙黑字,漫不經心的問道︰“阿音你會離開我嗎?”
洛音差點脫口而出什麼話,可是臨了到口中又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就這樣詭異的沉默了一會,洛音的頭稍微低了下來,看向了別處︰“……不會。”
“那不就是了,你既然不會離開我,那我擔心什麼呢?有你在就好啦。我信任你,你不用擔心話本子里那種卸磨殺驢的無知帝皇,你想干什麼都可以。”殷 初的話依舊是天真,但是一點都不讓人懷疑她話中的可信度,又是讓洛音一陣恍惚。
“阿音這次去邊疆我想帶著小籃子一起去。”殷 初恰到好處的聲音打斷了洛音心中突然就涌上來的不安,剛才的事情好像沒有發生一樣,“如果鎮南將軍沒有反叛的意思,我就放小籃子回去和他們一家團聚幾天,如果他真的想造反,小籃子還能幫我們勸勸他爹。如果勸不好,就把他當成人質嚇唬嚇唬他們。”
殷 初覺得自己坑起損友來真是一點都不打算手下留情。
“你看,就說你平常只知道玩,想事情還是孩子心性。”洛音了殷 初的想法,無奈的一笑,從旁邊扯了一條椅子過來,和殷 初並排坐著,打開了面前的地圖,“如果鎮南將軍真的打算造反,第一個死的就是你那個好朋友信不信?想事情不要朝好的想,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怎麼會呢?藍子期不是鎮南將軍最疼愛的小兒子嗎?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況是有血脈相連的人呢?”殷 初的眼楮里寫滿了不可置信,就想抓著洛音問個清清楚楚。
“如果他真是鎮南將軍最疼愛的兒子,你覺得他會送藍子期來京城為質子嗎?如果他真的想要造反,會不考慮下這個兒子的境遇嗎。他顯然就是已經將藍子期做為棄子,或者是關鍵時刻用他來做些文章,你想想,這樣的疼愛,真的是一個父親對最疼愛的小兒子該做的事情嗎?”洛音反問。
殷 初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繼續听洛音說。
“而且這件事我們還不確定是有人故意陷害鎮南將軍府還是真的就是藍子元干的。假設這件事是真的,藍子元敢私自離開邊疆來到華月內地,犯下這種滔天罪行,還用的是藍子期的名義。我們從他的角度往深里想想。假設我們信了,那肯定要治藍子期的罪,鎮南將軍府要不就起兵造反為最愛的小兒子出頭,要不就隱忍下來大義滅親博得一個好名聲。如果我們當成是一個玩笑對藍子期不做手段,你覺得他們會如何做?“
“要好名聲就會逼著朝廷息事寧人,造出一個他們滿意的局面,然後在民眾心中留下一個公正無私的印象;要不就是大訴冤屈要朝廷給點補償。總之這件事跟那個罪魁禍首不會有任何的關系。他們倒是想的好算計。”殷 初也不傻,再加上洛音的有意識的引導,很快就說出事情的關鍵,“就算是犧牲也只是犧牲一個藍子期,贏卻是給他們一個多重選擇的大好局面。嘖嘖,他們倒是厲害。”
“所以他們沒有想到我們會親自去查這件事。”洛音的手指敲擊著桌面上的地圖,目光落在了邊疆的那一塊,“畢竟當面被我們發現一些馬腳和事後做的假賬還是會有些區別的。就算是他們沒有馬腳,我們也可以幫他們造一些出來。就看你,還想不想留他們下來了。”
殷 初和洛音對視一眼,然後默契的兩人都沒有說話。殷 初知道洛音作為攝政王總要做一些無法拿到台面上的準備,這和平時在自己面前的她完全不同。這也是為了自己好。
只是這樣的她,對自己來說顯得太過陌生了些。這還是洛音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有意識的將這一面給顯露出來,殷 初心中百味雜陳。
“所以阿音,我不該帶小籃子一起去是嗎?把他帶到他們面前,不管看到什麼,都對他是一種傷害。”殷 初有些猶豫,想起了自己那個好友,還是嘆了一口氣。
“你自己想啊,你帶不帶,我都沒有意見。”洛音笑的輕松,“畢竟作為你的朋友,以後要是能幫到你,那就太好了。”
殷 初听出了洛音的別有深意。
第9章 009 架空攝政王
“兩位主子,飯菜好了。”洛音的侍女在門口輕扣了幾下,得了洛音的準許之後推門進入,將飯菜整齊的擺好在了一旁的圓桌上,說道。
“知道了,就來。”殷 初腦中那不知道是什麼的情緒還沒有出來,就已經被飯菜的香味給直接燻了回去,迫不及待拉著洛音坐回到飯桌上,親自將碗筷擺在了洛音的面前,漫不經心的問著洛音的丫鬟,“楚若你最近是不是偷懶了,我可看阿音最近瘦了不少。”
“陛下眼力挺好,主子最近一直沒吃晚飯,我省了不少功夫。”楚若仍舊是那笑眯眯的表情,一點都不怕殷 初,三言兩語就直接將自己主子的近況原原本本的給說了出去。
“楚若你和初初說這些做什麼。”洛音瞥了一眼楚若,然後又從圓桌的正中間那盤殷 初帶來的燒鵝中夾起一塊,放在了殷 初的碗里,“你帶來的燒鵝味道不錯,我不喜油膩,看著你吃我也有食欲的些。”
“奴婢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讓陛下監督著您好好吃飯而已。以後您瘦了,陛下就不會抓著奴婢說是奴婢偷懶了。”楚若調皮的朝著殷 初眨了眨眼,絲毫沒有將洛音的話放在心上,“我家主子就是嘴硬,偏人還倔。想了這麼久估計也就陛下能對她有點辦法。”
殷 初單手撐著下巴,面無表情的看著洛音。
洛音無奈的放下筷子,不敢直視殷 初的目光︰“我這幾日有些忙,你知道的,我一忙起來,就會忘記要……”洛音的聲音的越來越小,甚至還有些心虛的模樣。
殷 初飛快的夾了幾樣菜,堆在了洛音的碗里,從表情上不難看出她此刻的不開心︰“有什麼好忙的,不就是那些垃圾奏折,那些東西哪有你的身子重要?這麼大個的人了,這點還分不清?”
洛音听著殷 初那帶著濃濃關心的埋怨,突然就笑了,也不說話,悶著頭細細的將殷 初給她夾的那些菜一點一點的送入口中。
“我知道你這幾日都是在忙我的事。”殷 初自己悶著生了一會兒氣,還是開口看著在吃東西的洛音說道,“洛音我以女皇的身份警告你,你以後這樣的日子還多著,但是你要先管好自己的身體,不然我就……”
“你就自己管事把我架空?”洛音笑著盛了一碗湯放在了殷 初的面前,臉上的笑意遮掩不住,“好啊好啊,求之不得。”
殷 初︰“……”
平時都是自己弄得洛音頭大,沒想到現在竟然反被洛音給將了一軍。
“我不管!總之……”殷 初的話還沒有說完,直接就被洛音善解人意的打斷了。
“我答應你,以後好好吃東西,好好照顧自己行了吧,楚若听著呢,我說過的話還從來沒有不算數過的。這下你滿意了?你的飯菜都要涼了,快些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