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九幽尚且如此,更別說蕭玉春, 他還沒來得及吃幾口,空蕩蕩的盤子就已經宣告晚宴結束。
林尋吃飽後, 見他們都不動筷,略作關懷的問了句︰“怎麼不吃, 是不是不合胃口?”
蕭玉春皮笑肉不笑道︰“公子好飯量。”
林尋恍然自己吃得是有點多,蕭玉春畢竟是封九幽帶回來的客人,封九幽也不好讓他覺得冷場,隨意聊了些話題,听到蕭家祖上是武將, 後來主要經商還擁有大量地產時,林尋突然問道︰“蕭家在城北也有地皮?”
蕭玉春有些奇怪他為什麼會對這個感興趣,道︰“從前有,後來賣出去了。”
林尋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這頓飯結束的很快,畢竟菜沒了,封九幽和蕭玉春面前只剩半碗沒吃完的白米飯,兩人也不好再繼續扒著吃,蕭玉春住在封家專門用來待客的廂房,封九幽看出他沒有吃飽,又叫廚房備了些小菜和酒,借著寒暄的名義給他送去。
因為衣服的緣故,蕭玉春走得很快,從而錯過詢問林尋如今住在哪里的機會。
晚上,林尋一如既往睡在封鈺房中,地上的洞成叔早就叫人補好,白天人多口雜說話不方便,此刻房間只有他們二人,封鈺看了眼他,“現在可以好好談談關于你做媒的事情。”
林尋︰“我的職業素養不允許我談論客人的**。”
“職業素養?”封鈺眉梢一揚。
听出他語氣中的懷疑,林尋道︰“其實一開始我沒想著做這個行業,原本是想著去花樓打打閑工……”
回應他的,是封鈺的一聲冷笑。
林尋咳嗽一聲,“不過去的途中發現街上有人在出殯。”他的聲音褪去沉悶,眸光因為想到某些事情沉了沉,“當時我偶然听見路過的一個老叟說‘造孽呦,已經是這個月第七個了,還都年紀輕輕的。’”
“確有些奇怪。”封鈺道。
有出殯的人很正常,死得卻都是年輕人,頻率又未免太過集中。
林尋︰“之後我便化身作陰媒的,挨家挨戶打听,結果還有更有意思的,凡是出事的人家都是先出殯,之後人才死得。最後一家的年輕人現在還活著,不過已經是病入膏肓,繼續往下查時,你弟弟便摻和了進來。”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才道︰“打草驚蛇後,那家人有些說不出的古怪,我甚至有種預感,如果不找個合適的借口,恐怕我和他都要交代到那里。”
“這些人家可有聯系?”
林尋搖頭︰“但有一點,他們都住在城北。”
他起身,沾了些水在桌上大致畫了方位,“第一戶人家姓劉,家里時賣傘的,第二戶是個屠夫……”
等一一描述完,封鈺沉默了一下,道︰“你說的這幾家人,他們的父輩從前都當過兵。”
林尋︰“這你都清楚?”
“幾年前朝廷做過一次傷兵統計,又發了次撫恤,數據奇木坊有截留一份。”
林尋︰“該不會這城里誰家祖上三代是做什麼的,家庭成員有誰,你都了如指掌?”
“我沒有興趣去記無關緊要的東西。”
林尋為滿城百姓的**權松了口氣。
“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讓坊里的人調取資料。”
“……”
第二天林尋又起了個大早,出門時先繞到客棧,輕車熟路地換好衣服,再出來時,清俊的文弱書生模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夸張的面具和鮮艷的衣服,渾身上下包裹的很緊實,路人看去就是一個怪模怪樣的媒婆。
他剛走出門,在街道上看到了紙銅錢,便走過去問擺攤的小販︰“哪里來的紙銅錢?”
小販︰“別提了,最近晦氣,又趕上一家人出殯。”
說完略帶嫌棄地看了林尋花花綠綠的衣服︰“我說您買東西麼?”
林尋搖頭,快步離開跟上出殯的隊伍,到了快城郊的地方,再往前走怕引人注目,他便站在一處隱蔽的地方等出殯的人折回。等到快下午的時候,才再度見到人影,一個個披著麻衣,低著頭嗚咽,林尋走到隊伍旁,低著頭也開始嚎叫。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一個年長的男人沖他揮了揮手,“去去去,你一個媒婆跟著哭什麼哭?”
林尋有意啞著嗓子同他說話︰“我是為你們家難受啊,想必這出事的人還未婚配。”
年長的男人剛想呵斥,便見林尋湊過來,“實不相瞞,我是專門給人結陰親的,年紀輕輕沒來得及成親,就下葬了,心中必然是有怨的,怨氣不散,家宅難安。”
年長的男人盯著他的面具看了許久,走到最前面的老太太身邊,低著頭嘟嘟囔囔說了幾句,過了一會兒,返回來同林尋道︰“同我家少爺結陰親的人選必須要合適。”
林尋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一路隨著隊伍,從寬敞的大道漸漸走到人煙稀少的地方,林尋看到周圍的布局……竟然又是城北。大門緩緩推開,兩個系著白腰帶的小廝站在兩邊,躬著身子等人進去。
尋常人家的外門都是朱紅色的漆,這扇門顏色卻是更為暗沉一些,接近杜鵑紅,林尋嗅了嗅,隱約聞到很輕的血味。
他被人領往偏廳,不多時,便有一個老太太走進來,從穿著和周圍人的態度來看,她在這個府中地位頗高。
一進門,老太太便被扶著在主座坐下,老人家年紀大了,眼神帶著股威嚴,“就是你說要為我家晃兒結陰親?”
林尋頷首,將媒婆的語氣拿捏的十分到位︰“前幾天劉家的,還有張屠戶家的全是我結的。”
他停頓了一下,用手半遮掩的嘴,像是要說什麼十分隱秘的事︰“實不相瞞,在我去之前,那些人家都出了些奇怪的事,人心惶惶,但自從結了陰親,這怪事頓時就沒了。”
林尋一拍手,“這是心中的怨氣被平了。”
他說話的時候,老太太的目光有一瞬間的飄忽不定,但她很快就恢復成一開始的威嚴,“錢府上不會虧待你,但老身一定要看到效果。”
“這是自然,”林尋道︰“還要煩勞老夫人將公子的生辰八字給我。”
“可以,”老太太眼神一暗,“不過這幾天你必須先住在府上。”
他前面去的幾家倒是沒有提出類似的要求,林尋稍作試探︰“結陰親我還要根據生辰八字找到另一戶願意結親的人家。”
“這你不用操心,到時候將人選交給老身,老身自會派人跟你去說。”
林尋想了想,發出古里古怪的笑容︰“收人錢財,一切都听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