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這個時候有個儒雅隨和的男人打听張美,沒人想要瞞著,老實的,把張美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不老實的,把張美這些年的日子添油加醋的說了,但在所有人嘴里,張美就是一個沒有底線的賣酒女,養活的兒子也是個沒有底線的小混蛋。
可自從這個男人出現,張美就請假了。
大家猜測這是她的舊情人,沒準兒還是張林他爸。
但是大家爭來爭去猜不出這個男人來干什麼,她們不相信男人找來,是想要接張美去過好日子,就算男人來之前有這個想法,听多了這兒的流言,他還能毫無芥蒂?
張美也是這麼認為的,男人事業有成,無妻無子,要什麼樣的女人娶不到,憑什麼來找自己呢?
可男人就這樣住了下來,擠在她和張林的小出租屋里,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給她做飯洗衣抱著她睡覺,和張林聊書本教張林參考怎麼填報志願,小小的出租屋里第一次這麼完整而溫馨。張美不可避免的淪陷了。
她忘了自己發過誓再也不信男人,忘了自己的指望是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忘了自己哭過痛過的日日夜夜,在男人一聲聲的甜言蜜語下,過上了一種幾乎如墜夢境的幸福生活。
可張林不喜歡男人,他覺得男人薄情寡信,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寫著冷漠,他也不喜歡男人跟他說話,他們坐在書桌前聊志願的時候,他感覺身邊坐著的是一條陰冷的蛇。
他勸張美,等等他,他也可以帶張美過好日子。
張美嫵媚的風韻猶存的臉上露出純真的笑意,說他不懂,愛情是不講道理的,也是不能等人的。
可愛情是顆苦果,脫胎換骨的滋潤生活只過了短短兩月,搖身一變成為眾人艷羨的張太太沒有等到兒子上大學的消息,就染了病,她瞞著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想開開心心度過最後的日子,卻無意中得知了男人要割張林的腎,只因為他染了病欠了錢,而剛好有富豪需要腎。
張美徹夜未眠。
她年輕時因為愛情被男人賣到店里,走入歧途生了張林作為生活的希望,現在又因為愛情一腳踏入男人拙劣的感情圈套,她的一生總是在期盼,卻始終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火坑。
紅燈的意象始終穿插在故事里,店里昏暗曖昧的紅色燈光,馬路中央的紅色路燈,病床前的紅燈儀器……
張美拉著男人被車撞倒在血泊里時,唯一的念想就是兒子。
可她不知道,死亡遠遠不是故事的終點,張林的命運也不在他的手中,紅燈下仿佛又出現了張美那張嫵媚而嬌艷的臉,更年輕,更麻木。
虞弋要試鏡的就是最後一幕,死亡的張美並沒能救下她的兒子,故事的最後隱喻著張林走上張美的老路。失去一顆腎,被學校除名,又被扔進紅燈店里的張林蒼白虛弱,放蕩荼蘼,絕望漂亮,他沒有逃脫泥淖的勇氣,他會一直爛在泥里。
在虞弋看來,張美有很多機會可以改變故事的結局,可她卻沒有在任何一個紅燈前剎住自己的行為,掌控自己的思想,她實在太缺愛了,才永遠會奮不顧身從一個泥潭掙扎到另一個泥潭,近乎天真愚昧的期盼愛情來拯救生活,唯有純摯的心靈永不褪色。
張林是張美所結下的苦果,他是另一性別的張美,是時代灰色壓迫下的影子,是千千萬萬只城區晦暗角落的幽魂,裹挾在滾滾洪流下,湮滅在歷史的痕跡中。
虞弋在學演技的時候,沒少看各國的文藝片,韋導這部戲目前展露出來的尺度,完全就是小意思,唯一的不確定是內容有點敏感,可能不會在國內上映,沖擊國外的電影節的話,這點影響就不大了。
謝听林對劇本不太感興趣,給虞弋翻到最後一節,就盯著虞弋看了起來,好方便他掐著時間把劇本收回來,免得虞弋眼楮不舒服。
他們是晚上落地的,到了有人接,直接去酒店。
“今天太晚了,韋導那邊也有點事情也沒趕回來,所以今天先休息,明天再試鏡,虞老師,您看這樣安排行嗎?”接人的是韋導助理。
“可以。”虞弋就像臨上考場的學生,想著晚一點是一點,還能多復習一點。
到了酒店,助理就走了,虞弋和謝听林簡單吃了口酒店自助,便回了房間。
虞弋眼前放著鏡子,旁邊架著手機,一幕一幕的表演張林的戲份,前邊都很順利,唯有最後一幕,他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別扭,既不嫵媚也不荼蘼。
“我有個辦法,你要不要試試。”謝听林從身後摟住虞弋,手臂橫在對方腰間,下巴擱在虞弋肩膀,一邊吻他白淨的側臉,一邊出主意。
虞弋被謝听林親的發癢,想躲也只會躲進對方懷里,索性不動了,任他親著,想知道謝听林有什麼妙招。
謝听林不懂演技,但他看得懂電影,知道他們想追求什麼效果,他覺得虞弋被他親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跟這一幕很相像。
他把辦法說了,虞弋不信,“怎麼可能。”
“你不是在拍攝嗎,可以錄一段看看。”謝听林在他唇邊踫了踫,然後手臂伸長,點了錄制。
沒有給虞弋反應的時間,謝听林掐著虞弋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下去。
沒過兩分鐘,虞弋便面色潮紅,眼含濕意,望著謝听林的神情說是媚眼如絲也不為過,他剛想伸出手臂攬住謝听林的後頸,舒舒服服的接完這個吻,卻猝不及防被對方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