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過來自己曾經做出的錯事時,已經過了太久,離得太遠了。我當然想直接請求他們的原諒,但又在開口之前,不得不想一想,這個道歉是不是來得太晚,已經失去了意義,反而會讓他們感到困擾?”
啊啊。
這就是“改變”嗎?
讓一個向來直言不諱、無法捕捉到旁者情緒的人,變得這麼猶豫,也就只有“改變”所帶來的迷茫的力量了。
梅林在趴著的艾爾利身側坐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臉上掛起了似是欣慰的笑。
他的指縫里露出了一絲一縷的柔順的藍發,他在這個正處于迷茫之中的英靈的發間摩挲,動作輕柔,而嗓音,也比之前更輕一些。
“這就是我說的,你走下坡路的地方啦,親愛的艾爾。”
“考慮他人的想法,不是你退縮的理由。能夠考慮得更多、理解得更多的更像是一個‘人’了的你,更應該保持你自有的勇敢,把你想要傾述的,你想要詢問的,毫不避諱地展露出來。”
艾爾利沉默著,將頭轉向了梅林所在的左側。
他用略顯黯淡的藍眼楮望著白色的魔術師,在他們的目光相觸的同時,魔術師又沖他一笑。
“來,實際操作一下,你一定要遵從內心的真實想法來回答我——略懂人心的你,能看出我在想什麼嗎?好的,再來一個問題,艾莉~這麼久沒見,你想念我了沒有?”
“……”
艾爾利注視著他,良久才道︰“看不出來。”
梅林笑眯眯,不遺憾也不失落,雖然他嘴里說︰“啊呀,太可惜了。”
“要是這麼容易被你看出來,我也——”
“如果要說內心的真實想法……後一個問題,我知道。”
梅林略微一頓,就听見艾爾利低聲開口。
“我很想念你啊,梅林老師。謝謝你的指點,我好像又明白一些了。”
——每一個熟悉的人、分別的人,他都在想念,都想要再見。
“…………”
這一次,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麼說的梅林足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再度接上了話茬。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向來游刃有余、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魔術師的話音里,添上了幾分難以隔斷的無奈。
“雖然猜也猜得到你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唔,姑且斷章取義一下,應該也沒關系吧。”他只有這麼悵然地說了。
“就是這樣,就是這個狀態,醒來之後,在亞瑟他們面前,也要繼續保持哦。現在,安安心心地睡覺吧。”
艾爾利又被梅林摸了頭,臉埋在花叢里的他,半眯起了眼楮,下意識地又抗議了一句︰“都說了不想睡覺呀……好吧。”
“晚安,梅林老師。”
“晚安啦。我的親愛的……”
半眯起的眼逐漸合攏,他沒注意到梅林對他的稱呼省略了後半截的名字。
仿佛這眼瞼的一閉一合,就晃過了一整夜。
意識再清醒時——
這一晚都站在樹枝上的艾爾利撲扇了幾下有些僵硬的翅膀,迎來了格外溫暖的陽光。
*****
同樣是一夜之後,美好的清晨。
漫畫家野崎梅太郎租住的工作室內,僵持壓抑的氣氛持續了一整晚,直到這時都沒能消退。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諸卿。”
“吾王啊,我等也是這麼認為。”
“早飯時間還沒到,熬了通宵畫漫畫的master就因為勞累過度再次暈過去了。實在沒想到,漫畫家這份職業竟然如此艱難辛苦,只有豁出命去才能養家糊口。身為從者,我們必須為他分憂才行。”
“雖然以我之見,master是在悄悄翻看了存款余額之後才浮夸地暈倒的……咳咳,諸卿,我蘭斯洛特第一個響應吾王的提議。”
“那麼,既然要為master分憂,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需要想辦法獲得足夠的人類社會的貨幣?”
“是這樣吧。”
“沒錯。”
“在經營方面最有經驗的阿格規文卿,你有什麼建議嗎?”
“對呢,我們還有阿格規文卿在。”
“阿格規文卿!”
阿格規文︰“……”
突然就受歡迎起來的輔佐官其實非常不想搭理這些人。
但奈何“這些人”里,還有他認可的王在。
被逼無奈。
從輔佐官的牙齒縫里只擠出了幾個字︰“開,店,吧。”
“在根本沒有起始資金的情況下,只能選擇最腳踏實地的方式,當然,我有信心,將一家普通的店鋪經營成配得上吾王身份的商業帝國。但是——”
“但是?”
“最關鍵的起始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