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彥亭平直陳述,毫無波瀾,听的人卻不難感受其中的驚險。
“還好圓滿解決了。”曉竹松一口氣,越發感興趣,催沈彥亭多講點兒。
四口小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沈彥亭好脾氣地笑︰“還想听什麼?”話是對著曉竹說的,眼楮全看著青橙,“主辦方臨時更改策展方案導致預算嚴重超支,向知名美術館租借藏品被拒……雖然有預案,但現實難免發生超出掌控的狀況。”
“都能補救嗎?”是青橙在問,“事先預設可以嗎?”
“當然。比起補救措施來,我更傾向于事前備案。”隨著經驗的積累,沈彥亭在策劃階段習慣預設多種突發狀況,準備好三個以上的備案。即使突發狀況不盡相同,但好多次都因事前備案和及時得當的處置而扭轉危機局面。
“你怎麼跟我姐一樣!”曉竹忍不住感嘆,“每件事都腦內預演一遍,再想好至少兩個備選方案。”
青橙將一尾蝦殼扔進骨碟,睨她一眼︰“難道不是值得你學習的好習慣?”
曉竹立刻正襟危坐︰“我不是正在向你和沈先生討教嗎?”
三人被逗笑,葉柯宇問起她的學業,知道她正在為論文發愁,讓她不妨說來听听。
一桌四人幾乎都跟藝術打交道,聊起專業來毫無壁壘,在曉竹犯難的“偽作”論題上也都有各自的觀點。思想踫撞是難得的好事,曉竹趁此機會瘋狂吸收幾位前輩的輸出。
沈彥亭以美術史和從業經驗出發,剖析出另一個維度的看法︰“從歷史的不同時期來看,畫坊的存在促成了仿作的生成,學徒模仿畫坊畫家的作品進行學習,經年累月,有的作品幾可亂真,甚至藝術價值超越了原作。從這個維度出發,對偽作進行清一色的抨擊就顯得武斷、片面了。”
“事實上,不論偽作成因為何,作偽就是作偽,永遠不是真跡。”即使觀點不成熟,曉竹仍然堅持自己的表達,當然,她也必須承認,“沈先生,你的回答我挑不出錯來。”
沈彥亭笑︰“當你在恭維我滴水不漏。”
青橙手握湯匙,笑︰“不是海納百川?”
沈彥亭的座位正對著她,余煙還繚繞在桌前,似真似幻籠住眼前人。
“主觀抄襲肯定是錯誤的,但沈先生提到的歷史角度,你不妨深入研究下去。”青橙的話似清風,吹散迷霧,她說,“藝術本應該摒棄固執和偏見,更開放、更包容。”
曉竹“嘖嘖”道︰“你們摩羯座相認之後會一直這麼默契團結嗎?”
青橙簡直佩服她的腦回路,扔一個白眼︰“拒絕粗暴貼標簽。”
沈彥亭道︰“也拒絕星座偏見。”
兩人全然嚴肅交涉的模樣,令曉竹和葉柯宇齊齊笑倒。
飯後,沈彥亭將車留給葉柯宇,差他順路送曉竹回學校,而他自己則坐青橙的車回家。如此,每個人都被安排妥當,道別後各自上車。
這是沈彥亭第一次坐青橙開的車,即便知道她行事穩妥,在行車中仍不得不贊她一句︰“開車真穩。”
不猛轟油門、不急踩剎車,青橙認為這是“行車的本分”,況且她許久不在國內開車,自我認知很到位,小心為上。想起曾經坐過沈彥亭的車,她禮尚往來地夸獎︰“沈先生開車也是規規矩矩、穩穩當當的。”
沈彥亭想起剛剛吃飯的時候,笑道︰“這樣看來,曉竹說我們默契算說對了。”
青橙笑︰“曉竹年輕,說話不知分寸,你千萬別放心上。”
“聚會閑聊圖個輕松,若計較才是我有失風度。”
青橙側頭看他一眼,屈身而坐的沈彥亭反而清風霽月一般,叫人即便疑惑這你來我往的場面話中到底有幾分真,也被他的出塵坦蕩打消念頭。
“那沈先生什麼時候會錙銖必較呢?”
沈彥亭認認真真作了答︰“跟贊助商磨贊助費的時候。”
青橙反應了半秒才意識到,他沒有用玩笑來敷衍玩笑。顯然,她很受用,接下話題︰“听上去有不少故事。”
“不過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交際場,最常見的你應該能猜到,無非利益交換。”從未听過的憊懶語氣,仿佛還伴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青橙笑一下︰“很難想象你與人周旋。”
他語調上揚地“哦”一聲,饒有興致︰“在青老師的眼中,我是什麼樣?”
青橙仔細思考片刻,回答他︰“恪守原則,絕不低頭。”
沈彥亭有一絲意外,為她過分精準的概括,同時又難免出現一絲赧然,為自己不得不低頭的那些瞬間。他輕輕笑道︰“青老師高看我了。”
是否“高看”,青橙心中自有判斷。不算遠的距離,目的地即在眼前。她從行車道駛入地下車庫,于停車位鎖好車,跟沈彥亭道別。
沈彥亭照舊送她至電梯廳,才揮手再見。
07 絲帶繡(3)
再見面是四月底,沈彥亭邀請青橙來遙響藝術館。他一如既往的禮貌周到,站在藝術館入口處等待,將青橙迎進館內。
作為任期三年的特聘策展人,沈彥亭的團隊在藝術館擁有獨立的辦公區域。青橙在他的介紹下,與團隊成員一一打過招呼,了解到這個六人小組,除助理葉柯宇外,其他四人分別負責設計、外宣、登錄和財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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