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又難言的情緒在心底翻涌而起,她自認鎮定冷靜,卻被這張背影照片瞬間擊中。她不知道當時的梁遇懷揣著何種心情,能夠在與愛人分手的一刻依舊不忘按下快門。
人影在眼前晃動,陌生的、熟悉的、微笑的、嚴肅的。可是,越過紛亂的人群,她一眼看見了沈彥亭,看見他穿著她喜歡的正裝,筆挺昂立在人群中,禮貌、謙遜,侃侃而談。
仿佛感應般,沈彥亭微微側首望過來。隨後,他禮節性地頷首,退出人群,朝她走來。
他目標明確、步伐堅定,旁人循著方向看過來,自然看見了青橙。而後,青橙看見隨他邁步而來的梁遇。
比亂如麻的現狀更折磨人的是心髒的灼痛感,青橙抿緊嘴唇,上齒無意識噬過下唇。
32 長短針繡(2)
“姐——”背後傳來曉竹氣喘吁吁的呼聲,“是梁遇的攝影展。”
青橙回頭,那扇木門在曉竹身後輕輕闔上,她輕聲道︰“看見了。”
“我看見展覽海報,立馬來攔你……”顯然,曉竹也注意到了朝她們走來的人,“還是晚了一步。”
“沒事,”青橙抿出一個笑來,“怪我自己大意。”
何止大意,她在心里罵自己︰不看展覽信息就往里沖,實在犯蠢。
“彥亭哥……”
青橙回頭,看見沈彥亭半路被賓客拉住寒暄,一時脫不開身。反倒是梁遇,先一步走到青橙跟前。
“青橙——”梁遇端著酒杯,笑盈盈跟她打招呼,看見她身後的曉竹,辨了辨,問,“這是……曉竹?”
曉竹沒理他,上前勾住青橙的手腕,喚了聲︰“姐——”
青橙替她撥了撥額前的碎發,交代她︰“你先去酒水台找卷卷,特調果飲很好喝。”
“你……我陪你吧。”曉竹憂心忡忡。
青橙輕推她一把,笑︰“放心,我能應付。”
“好。”曉竹輕輕晃晃她的胳膊,走開了。
待人走遠,梁遇笑著嘆一聲︰“曉竹畢業了吧?”
青橙沒答,挪動幾步,走到偏離展覽出口的僻靜處。梁遇跟過來,笑道︰“沒想到你會來。”
青橙神情淡淡的,瞥他一眼︰“別誤會,我不知道是你的個展。”
共同生活五年,青橙和梁遇從未在公開場合攜手露面。彼時,青橙年輕、籍籍無名,不願借他的名和勢,只身與各大品牌交涉、合作,竟被她橫沖直撞闖出條路來。後來,她靠著自己的巧思和精巧繡工,在刺繡圈小有名氣,更不願依附于他。兩人各自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鑽研、發展,互不干涉。
這次陰差陽錯,恰好被她錯過展覽的重要信息,不然,她不會出現。
“我們聊聊吧。”
“你確定在這里?”說實話,青橙還對那幅照片耿耿于懷,語氣不善道,“不怕我搞砸你的開幕式?”
“你有分寸。”捏著酒杯的人比她更確信。
“梁遇——”一道女聲打破此刻略顯尷尬的對話 ,走到兩人跟前來,“不介紹一下嗎?”
“這是青橙,這是我妻子陶星。”簡短的一句介紹,卻透露重要的信息。
“你好。”陶星微微笑,跟青橙問好。
青橙略頷首,彎一下唇角,很快放下。
陶星拍拍梁遇的手背,輕聲道︰“有幾個老朋友來捧場,讓我來尋你過去。”
“好,我一會兒就來。”梁遇道。
“那我去招待一下,你們聊。”陶星知情識趣,轉身先走。
“好。”梁遇目送妻子離開,笑著說,“她懷孕四個月了,我快要當爸爸了。”
直到這句,青橙才抓住梁遇“聊聊”的重點,沒來得及說話,又听見他的後話追來。
他說︰“青橙,你真的不後悔嗎?”
“不後悔。”青橙好笑道,“也對你的私生活不好奇。”
梁遇苦笑︰“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倒不必抬舉我,畢竟單方面撕毀‘合同’的人是你。”
青橙試想過,如無梁遇半道叛逃,他們也許真的可以做一輩子恩愛兩不疑的愛侶。只此一則,她便無法不將罪責歸咎于他而心平氣和。
料想到她心懷怨懟,梁遇嘆一句︰“論絕情、論狠,沒人比得過你。”
興許是要做父親的緣故,他也想扮演溫和可親的大人,把過錯抖落得干干淨淨。只是,青橙認為他不應該丟失成年人應有的擔當,毫無愧色地討伐她“狠絕”。她笑一下,鄙夷道︰“如果把錯算到我頭上能讓你痛快的話,我無所謂。”
梁遇訕笑︰“我早該明白,你鐵骨錚錚,怎麼可能為我低下高貴的頭顱。”
“你明白就好。”青橙順著他的話風往下接,不想再跟他做無用的辯駁,“所以我還是當初那句話,若無必要,老死不相往來吧。”
曾經愛過、快樂過,梁遇心里裝過她,即使他中途下車,她也不願惡語相向。“老死不相往來”是青橙在能力範圍內能給出的最好結果。
沈彥亭終于脫身,走到近前。
青橙目光越過梁遇,往沈彥亭的方向去,走到近前,千言萬語無從開口,只垂下眼,說出一句︰“抱歉,我有事,先走一步。”
沈彥亭察覺她情緒有異,說︰“我讓柯宇送你。”
“不用。”青橙婉拒他的好意,“祝展出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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