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你怎麼現在才來？我等你很久了。”女孩撇著嘴，一副委屈模樣。
“時間不多，我就不跟你多說話了。這是我的私房錢，全部拿給你。你喜歡什麼，就去買。獨自在外，千萬不要委屈自己，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千萬不要舍不得。”
小小女孩，神色天真，笑容純良且善良。
她踮起腳尖，努力將存錢罐上舉，面色漸漸紅潤，稍顯吃力。
喬小池心下感動，抱起女孩。又听女孩神神秘秘嘮叨聲。
“姐姐，姐姐，我喜歡你。即便你不回家，我也理解，但你千萬不要不喜歡我。我知道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都不喜歡你，對你不好。”聲音夾雜著絲絲哭腔。
“但是——姐姐，你不要難過，小甜喜歡姐姐。小甜會將他們本應分給你的愛，一起攬下，對你好的。姐姐，你——”
說著說著，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姐姐，以後，每個月的今日，你都要來這里哦，我都會在這里等你的。”
被提醒，喬小池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今天是她和喬小甜約定見面的日子。她竟忘記了——
曾經，因為被拋棄的原因，對于這個妹妹，她毫不在意。
直至被父母抽打，被趕出門外。
細雨蒙蒙，干淨卻整潔濕潤的大理石地面之上，五歲小女孩哭紅了眼，緊追著她不放。摔倒了，再站起，絲毫不退縮。
她的心軟了，終于停下腳步，任憑小女娃抱上自己。
小女娃說︰“姐姐，姐姐，不要走。如果要走，你帶我一起走好嗎？”
她直覺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最與眾不同的。
喬小池濕了眼眶，突覺自己對待小女娃實在不公。
父母厭惡她，她卻將不滿發泄在一個小女娃身上，有點——過分。
她本以為自己是一個有父母有家庭的孤兒，小女娃讓她明白:這個世界之上，她從不是孤身一人。
感動，只是剎那，卻延續一生。
她緊緊抱住小女孩，心難受的厲害。
“好的，姐姐會記住的，一定會遵守和小甜的約定。”
“姐姐，我不能再留在這里了。我要走了，不然媽媽會發現的。”
小女娃跳下，將手中存錢罐強制塞進喬小池的懷中，慌慌張張跑開。
“你們家那些人，也就你這個妹妹是個好的。”邁克打趣，“我若是男的，一定會等你妹妹長大，娶她。”
喬小池︰……
空笑出聲。
青姐知曉喬小池的愛好，不等後者點餐，先送了三份冰淇淋。
三人暢所欲言，言笑談談，好不快樂。
悲傷又幸福的一天。
平靜，溫和，讓人輕松。
接下來的數日，皆是如此。
唯一讓喬小池不解的是︰暗羽那大爺定會在人靜，最深夜之時，突如鬼影一般，無聲無息出現在她的面前，嚇得她尖叫連連。
最初之時，她強烈反抗，表達出不滿。
暗羽大爺都會淡淡張口︰“別忘記了你的承諾。”
喬小池嘴抽，不情不願地給這位大爺讓座，按摩，買好吃的。
她實在不能理解，這大爺究竟遇到了怎樣不公的待遇，竟然挨餓，到她這里尋求吃的。
為了留下好印象，每次和邁克出去吃飯的時候，她都會多買一份。
邁克不解︰“親愛的，你多買一份干什麼？”
喬小池雙眼彎彎，富含深意地笑著︰“我準備買條狗，給他準備的。”
邁克不解。
喬小池不再解釋。
無數個夜晚，喬小池拖著疲憊身子，伺候這狗大爺好吃好喝，然後累癱下，這才敢休息。今日，又是這般。
震天呼嚕聲飄蕩在這方不大的空間內，女人大張雙手雙腳，死豬一般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因著不能容忍彼此的呼嚕聲，喬小池和邁克各挑了一個房間，分開睡，互不打擾。
暗羽輕笑，低頭，看了喬小池一眼，準備離開，忽覺另一道伶俐視線。
“方便出來，我們聊聊嗎？”不知何時，周銘已站在門外，聲如蚊鳴。
他相信暗羽听的到。
下一瞬，一團黑霧浮現于他身前。再一瞬，化為人形，是暗羽。
對此，周銘雖驚訝，害怕，恐懼，面色卻是平淡。
屋頂之上，周銘背過身，看著漆黑夜空，沉默。
片刻時間後。
“你喜歡小池？”
“她是我的奴僕。”一語點破他的態度。
“奴僕？”周銘笑了，這個時代，還能听到這個詞，感覺總是那麼突兀，不和諧。
“呵呵，既是如此，那麼請時刻記住，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她——不接受不現實的感情，更不會接受背叛！”
“與你何干？”男人雙手環胸，懷抱黑色長劍，“你以何種立場說出這話？”
周銘快速回答︰“好友！”
暗羽嘲諷一笑︰“好友？”
語氣不屑，態度譏諷。
反說︰“既是如此，那麼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既是好友，那麼不該跨過的線就不要跨，守好自己的本分。”
周銘語頓，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駁。
些微狼狽之感，侵襲而來，他轉身不看對方，不多說話。
這次交涉，以失敗告終。
黑夜之下，兩個男人，爭鋒相對，無聲比拼，無人知曉，無人在乎。
氣氛緊張，周銘率先敗下陣，狼狽離開。
看著步調些微漂浮的周銘背影，暗羽不敢小看。
這即便沒有強硬本事傍身的男人，卻擁有絕大多數普通人不能擁有的心智和毅力，他本該尊敬。
可一想到對方和喬小池之間的相處模式，便自動將這點好忽視。
天氣漸涼，鬧市之中，很少能听到蟲鳴之聲。
涼夜如水，吹過男人的衣衫，發出“簌簌”聲響。
落葉過，黑霧起，只是一瞬，男人便消失再原地。
還未走遠的周銘忽地一頓，停下腳，回眸，看向空無一物的天台。
自嘲一笑，轉而歸于平靜，回眸，繼續向前走去。
暗羽是個優秀的對手，而他，早已輸在起跑線上。
男人的失落，心傷和自卑，只有黑夜懂。
也許，還有另一個人懂——
邁克躲在下一層樓道拐角處，听到男人蹣跚腳步聲，捂著嘴，趕緊踮起腳尖，快速沖到樓下房間。
蓋上被子，將頭蒙在空調被之中。
鼓鼓一團，一抖一抖又一抖。
隔壁，喬小池早已睜開眼。
看著潔白天花板，雙眼眨了又眨，面上顯露出那麼一瞬的悲傷，愧疚，以及分不清情緒的呆滯神色。
片刻後，她閉上眼，呼吸綿柔，細長而緩慢。
同一片天空，同一個夜晚，同一片屋檐之下，三個人，三顆心，三種想法，三種情感，雖有交集，卻擊撞不出絲毫光亮。
無眠的夜晚，躊躇彷徨，自我懷疑的人們，思緒飄蕩，不羈的靈魂，飛躍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