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的空間很大,塞下兩個人也綽綽有余。
顧溪靠在後座上, 微低下頭, 視線不自主地落在那只正替自己綁著安全帶的手上, 沿著白皙修淨的手指一滑, 悄悄伸手想要幫忙。
卡扣 噠一聲合攏, 安全帶勒在胸口, 將他束縛回座椅上。
陸燈直起身體, 轉身跳下車,把手機撿回來,好好放在他身邊。
現在的綁匪真人性化。
清新的草木氣息忽然遠離,顧溪的目光隨著他一並抬起,挑挑眉半開玩笑︰“要把我綁去哪兒?”
“你家門口有人在埋伏,等著拍你的照片,今晚就先不要回去了。”
車上還有繚繞的煙氣,陸燈不適地清了清嗓子,望著他眼中的淡淡血絲,唇角無聲抿起,還是自掏經驗點買下了個蒸汽眼罩。
被他的話引得微怔,顧庭眼中笑意淡去,目光落在面前來路不明的小狗仔身上。
他並不懷疑對方的話——畢竟在這個圈子里,如果說還有誰能洞悉那些狗仔們的動向,就只能是另一撥狗仔。
有人在自家門口埋伏這種事,對他來說其實也並不少見。
這處別墅地方偏僻,知道的人少,卻攔不住處心積慮想要查到的人。他遇到過狗仔蹲點,有幾次甚至還被尾隨跟蹤,只是圈里多少還有些不成文的規矩,彼此做事都留一線,試探過幾次,吃了閉門羹,也就知道要老實些,不敢再犯忌諱。
現在看來,這些不成文的規矩似乎已經在自己身上失效了。
事有反常即為妖。
娛樂圈里的慣例反常,就是有人在作妖。
面前的青年意圖尚且不明——或許是剛入行不久,尚且良知未泯,或許是想要賣他個人情,也或許是兩撥狗仔暗中較力,一方無論如何也不想讓另一方得逞。
但無論是哪一種,至少還能確定一點,他對自己並沒有惡意。
心念轉到這里,顧溪的胸口總算漸漸回暖,瞳色也愈溫下來。
陸燈心無旁騖,往口袋里隨手一摸,就將系統緊急傳送過來的眼罩掏出來,單膝抵住座椅,傾身靠近,替他仔細帶好。
居然還要擋眼楮,算是很敬業的綁匪了。
顧溪挑挑唇角,主動將身體稍向前傾,讓他給自己把眼罩戴上,盡力忽略了上面憨態可掬的熊貓圖案。
手機又開始不停震動,不看也知道,一定又是公司里的催促追問。
從出道就是一個人打拼,沒什麼能依靠的後台,全憑天賦和年少時的運氣橫沖直撞。公司靠不住,經紀人只知道撈錢,助理偷著賣編造的所謂隱私,現在連回個家居然都有人在門口埋伏。
不如被綁架算了。
顧影帝自暴自棄地想著,摸索兩下,索性長按下關機鍵,世界終于徹底清淨。
面上不在乎,心里卻不可能不窩火。顧溪深吸口氣緩緩呼出,正要把手機徹底拋開,動作卻忽然一頓。
在視線受阻的黑暗里,溫涼觸感輕觸上他的眉心,緩緩揉了揉,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按著他靠回座椅里。
溫柔得如同安撫。
顧溪心頭輕動,準確地握住那只手,稍一使力,又遲疑著松開些許︰“……你是誰?”
忽略掉自己被綁匪的那張臉打動的膚淺原因,深夜被人劫車,拿安全帶綁在了座椅上,還戴上了個毛絨絨的熊貓眼罩,僅存的理智還是在提醒著顧溪,自己的反應實在有些太過淡定了一些。
可他卻又無論如何都緊張不起來。
明明不認識對方,卻偏偏覺得無端熟悉,仿佛早已在潛意識里無數次地接納交融,即使不通過理智的分析,也根本生不出絲毫防備。
倒像是早相識。
也可能是因為確實太好看了。
視線被遮蔽得全暗,思緒就變得越發活絡。顧影帝靠在座椅里胡思亂想,等了片刻,清潤嗓音才在耳畔再度響起。
“陸輕舟。”
名字好。
聲音也好。
現在的狗仔素質真高。
忍不住已經懷疑起對方是哪家偷跑出來的小鮮肉,顧溪握著他的手依然沒有放開,在腦海里搜索著回憶。
陸輕舟也沒有急于起身的意思,任他攥著手腕,停頓片刻才繼續補充介紹︰“專門偷拍照片的。”
……
那還真是個相機。
被他的自我介紹引得露出些無奈笑意,顧溪沒有再追問陸輕舟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里,又為什麼送要給自己這麼大一個人情,只是將手放開,含笑調侃︰“現在拍嗎?”
對面沒有聲音,只能隱約察覺到似乎動了動,也不知是點頭還是搖頭。
顧溪抬手去掀眼罩,卻被一只手按住,稍使了些力氣︰“別動,我在偷拍呢。”
……
顧影帝身形微頓,被按著坐回去。
現在的狗仔真有想法。
被強制偷拍的顧影帝被迫予以配合,任憑相機清脆悅耳的 嚓聲不斷響起,一邊分心擔憂著自己此刻的造型,一邊忍不住闔上眼,抬手揉了揉額角。
眼罩透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植物香氣,戴了一陣就開始發燙,卻又不至于燙到難以忍受,有效地緩解了眼周的疲憊酸澀。
綁架他的小狗仔拍了一陣,相機的聲音就停了下來,疊在後座的毯子被輕緩展開,罩著肩頭細細覆住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