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麼發火了?”
霍光聲音更壓低了幾分︰“听說昨晚太子頂撞陛下,陛下就生氣了。”
張賀驚訝道︰“太子一向好脾氣,怎麼會無緣無故頂撞陛下?”
“具體我就不知道了。”霍光搖搖頭,“昨晚當值的幾位里有衛伉,你去問問他,看能不能問出什麼來。”
“衛伉人在哪?”
“昨晚值了一宿,現在正在房間里躺著。”霍光用手指了指虛掩的房門。
“多謝。”張賀說完就朝衛伉住所走去,房門既然未關死,說明房間內的主人還未睡著,張賀就敲了敲門,朝里面小聲喊,“衛伉,你在里面嗎?”
衛伉有氣無力地回答︰“……進來。”
張賀推門進去,看見衛伉正一臉郁悶地躺在榻上,無聊地把玩著一個玉佩。
“听說昨晚陛下發火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伉反正睡不著,就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揉了揉酸澀的眼楮,對張賀抱怨道︰“昨晚可嚇死我了,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張賀連忙坐到他旁邊,替他按摩揉捏肩膀,哄了一會後開口問道︰“那你這條池魚快和我說說,太子頂撞陛下是什麼情況?”
衛伉忍不住朝天翻了一個白眼︰“就知道關心表哥,昨晚也不知道他抽的什麼風,堅決拒絕中宮向陛下提議的將郡國挑選的淑女納入北宮之事,鬧到後來陛下都生氣了,說什麼他七歲就有了太子妃,表哥已經十五歲了還沒有半點儲君的擔當居然不肯納妾,你道表哥怎麼回的陛下?”
“怎麼說的?你快告訴我。”張賀焦急地催促。
“他居然說,陛下既然為了聯姻娶了後來廢黜的皇後,又何必讓孩兒再走一遍你的老路。你說他厲害不厲害?我在旁邊听到都被他嚇到了。”
張賀覺得,衛伉如果是個現代人,他此時可能會用上閉嘴驚艷這四個字來形容。
“所以陛下就生氣了?”
“那是自然,他那可是觸了陛下的霉頭,陛下當時就怒吼起來,‘所以沒給你立太子妃,就納幾個妾!子夫也是一片苦心,你要對你阿母不孝嗎?’听听這罪名,可表哥他居然還不知悔改,他居然說,兒臣只想和自己喜歡的人長相廝守。”
作者有話要說︰ 算錯劇情進度了
所以太子的重點表現大概還要順延一到兩章
劉據︰賀賀,西漢十五歲不小了可以生娃了
張賀︰作為現代人還是好有罪惡感怎麼破
衛伉︰我靜靜地圍觀父子掐架
第94章 亂局
根據衛伉的敘述, 昨夜太子說要和喜歡的人長相廝守,劉徹回答那好啊, 既然如此你把那人的名字報上來, 我滿足你,可太子卻支支吾吾說不上來。劉徹因此生氣將案上的東西都掃了一地, 指著劉據的鼻子罵,你都沒心儀對象在我面前說這麼一堆是想要做什麼?
“太子現在何處?”張賀問道。
衛伉又躺回榻上︰“他現在應該在中宮那請罪吧,我不管了啊,我可是困得要命,先睡了,你自己去關心他吧。”說完將被子一扯,竟然蓋住臉準備入睡了。
張賀搖了搖頭, 替任性的侯世子將門帶上,朝椒房殿方向走去。
張賀剛走到椒房殿正門, 就看到長御倚華從里面走了出來, 看到張賀,她臉上一喜, 對張賀說道︰“張侍中來得正是時候,中宮請你前往一敘。”
“中宮找我有何事?”張賀一頭霧水, 他進宮這麼久, 還從未被衛子夫單獨召見過,這次總讓他莫名有些不安。
倚華口風很緊,只是微笑著催促道︰“你去了就知。”
張賀忐忑地步入椒房宮正殿,衛子夫穿著一件紫色的華服, 正坐在榻上,在她左右只有兩個宮女服侍,看到張賀進來之後,也微微欠身行禮之後,轉入屏風後面離開了。
此時偌大的殿里只剩下衛子夫、倚華和張賀三人。
張賀連忙跪拜行禮︰“臣拜見中宮,中宮長樂未央。”
“起來吧。”衛子夫溫和的聲音響起,“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談一談關于太子的事情。”
這種家長會上家長嚴肅討論育兒的氛圍是怎麼回事?張賀起身之後也端坐在一旁的客席上,表情正經︰“臣願聞其詳。”
“自元朔五年你被大將軍推薦入宮作為據兒的伴讀,到現在也有些年歲了吧?”
“回稟中宮,已經十年了,在此期間,臣無時無刻不受到太子和中宮的關懷。”
“這些虛話就不用說了,這些年相處下來,你覺得太子這個人如何?”
“臣觀太子聰慧善良,才智過人,應是國之儲君的典範。”張賀誠懇地夸贊。
“據兒一直是非常好的。”衛子夫臉上露出屬于母親的那種自豪驕傲的微笑,隨即笑容一斂,話鋒也隨之轉變,“可是最近他有一件事卻辦得令我和陛下都有些失望,張賀可曾听過此事嗎?”
“臣也是從衛伉那兒略有耳聞。”張賀有些猶豫地說,他估摸不準衛子夫的態度,因此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側面回復,“所以我听說太子殿下在此,便前來尋他,不知臣可否見到殿下?”
“他在側殿閉門思過。”衛子夫修長的手指輕輕把玩著案幾上一串進貢的珍珠,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張賀,“待會我可以讓長御帶你前去,不過這會,我還是想你陪我難得說一會話。”
說什麼呢?張賀有些緊張地拽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知為何,他和劉徹相對也好,和衛青霍去病相處也好,都沒有特別緊張的感覺,但每次面對衛子夫,尤其是被她那雙柔美卻幽深的眼眸凝望著的時候,總是覺得莫名慌張。
大概是異性相斥吧,張賀這樣胡亂地想著,嘴上卻說︰“中宮請講。”
衛子夫繼續往下說︰“據兒從前都非常乖的,從不頂撞我,可是這次他對著我和陛下都態度非常堅決地說不要郡國的淑女,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張賀心想,我怎麼知道為什麼,我這不也是剛想來問你兒子嗎?當然他只能腹謗,可不敢當著皇後的面這麼說,他只是更加謙虛地回答︰“臣駑鈍,竟然不知道太子這是為何。”
衛子夫把玩珍珠的手突然停了動作,目光筆直地射向張賀的面龐︰“太子平時有喜歡的女子嗎?還是……他其實喜歡男子?”
感情在這里等著呢。張賀連忙回答︰“平日里雖然沒听殿下提過有什麼心儀的女子,不過男人……他平時相處最多的就是衛伉、李禹還有臣等了,臣覺得中宮不必為此憂心。”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衛子夫語帶深意地說,“可是這大漢宮廷里的此類事情,也不是沒有先例,據兒純良平時少和女娃兒接觸,平時朝夕相處,耳濡目染的,我也是擔心他走了歪路,比如說為了個男子不想納妾這樣的事情,在皇家可是不被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