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抽煙了。”紀雨石低聲說,或者說低聲要。6個月前他還沒和別人要過煙抽,現在自己買一包都不舍得。
楊興這一回親手給點上的,自己也抽,聲音比剛才好听了些。“你訛了我好幾個月的煙吧?什麼時候請一回?”
“我都訛了好幾個月了你才反應過來,你那保送名單到底放沒放水啊?”紀雨石一笑,往欄桿邊上走,瞧著北京四通八達的馬路全叫一場小雪給廢了,堵成了狗。
“你不會想不開往下跳吧?”楊興叼著煙問,“別怪師兄沒提醒,這高度不一定能死人,摔斷了腿還得花錢住院。”
站的位置離紀雨石一拳之隔,真要是縱身一躍,他努力一把拉得住。
“你也把我看得太小了吧?至于嗎?”紀雨石抽到三分之一煙的位置,朝他靠近,“師兄啊,你上次講了那麼多,這回听我也說說吧。我就矯情一支煙的長短,煙滅了,絕對不多叨擾一個字。”
“你說,師兄听著。”楊興也笑了,掐著煙,等時間過去。
面前的大馬路正在往上坡走,那些亮著剎車燈的車尾排列整齊,一點點往盤橋的方向挪動。紀雨石眨動他微微泛笑的內雙眼皮,呼出一口霧蒙蒙的白氣。
“我這人吧,說話半真半假,從小瞎掰呼習慣了,可是有件事我說真話。”他狠狠地停了一下,“我這4年多不在北京,連高考都沒參加,一夜之間卷了鋪蓋走的。跟家里人,我跟誰都不算特別親,總覺得有得是時間呢……算是事發突然吧,我爸媽把我送出北京,誰也沒知會一聲兒。等我給姥姥打電話,她不願意接,生氣了。”
冰冷的空氣叫楊興火辣辣地吸進鼻腔里。“怎麼走得這麼突然?”
“一個……錯,就因為這個錯我不能回來,我爸媽也不讓我回來。姥姥她對我特別失望,每回打電話她都不接,這是失望透了吧?可我總想著有得是時間呢,等回北京再說吧。”紀雨石淡淡笑著,笑里有刻刀開了刃的疼痛,“我姥姥她這個人吧特有意思,愛干淨,做什麼都講究體面,她這個病……你也用不著蒙我什麼,好不了了。我心里邊兒特疼,真的,疼得一抽一抽的,好像這煙頭按上去一樣。你說我姥姥這麼一個漂亮的大家閨秀,將來,將來病情嚴重了……”
“不會發展那麼快,弄點兒好的藥,應該能控制。”楊興被他抓過的地方像起了水泡,掌心滾燙。
“這世界太孫子了,總讓人覺得有得是時間。哼,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傻逼呢?我早回來兩年行不行?非得等到現在,你說我是不是特傻逼啊?”紀雨石拼命呼吸著,煙燒到過半,“真特麼快,兩年就忘那麼干淨了?真快……來不及了,我再也沒辦法讓她想起還有一個外孫,也沒辦法再解釋幾句,讓她放個心,知道當年那事兒我知道錯了,我長大了,讓她知道自己養大的外孫子再也不折騰了。可來不及了啊,都晚了,時間早就沒了,叫我 光了。我特別恨自己,就剛才。我從小到大吹的牛逼一個都沒實現,沒賠姥姥一個頂好的玉鐲子,沒給她買過家鄉的雲片糕,沒讓她住上帶小園林的房子,也沒帶她回家鄉逛一逛。就剛才,我特別恨自己,師兄,我不恨別人,我早兩年回來就能跟她解釋清楚了,你說我是不是大傻逼啊……”
楊興一把給人摟住,從後背抱他,雙手箍著紀雨石的胸口,前胸貼著他的後背。他不覺得自己再抱紀雨石,自己是在救人。紀雨石沒有掙,可是也沒有動,他只是仰著頭,後腦勺放在楊興的肩上,左耳貼著楊興的右耳。
“不怪你,這個病能治。你千萬別鑽牛角尖。”楊興摟得特別緊,像一株快餓死的菟絲子找到了寄主那樣,怕他沒力氣站,又怕他有力氣跳。
紀雨石指尖被燙了一下,手一收,燒完的煙掉到了橋下。他說一不二,煙沒了就不叨叨,該犯渾犯渾,該打岔打岔。“誒?二師兄你抱我干嘛?抱著我特舒服吧?真對不住啊,我姥姥可能不能叫你一聲孫媳婦了,哈哈哈哈……”
楊興被紀雨石撓破了心尖兒。“40……”
紀雨石完全沒想到楊興這時候還特麼計數呢,罵了一句你大爺的。緩了好大一會兒,突然用要煙抽的語氣說︰“師兄,幫我一把。”
他希望楊興能懂。
楊興想了想,徐徐抬起一只手來,捂住了紀雨石的嘴。先是輕輕壓上去,然後才開始用力。
兩行滾熱的液體從虎口燙到他手邊,仿佛能給牙白色的手背上燙出幾條血紅的疤來。紀雨石連哭都很嬌氣,怕聲音大了,路人听見沒面兒,怕自己不夠帥了,連聲音都不肯出。
怕楊興看不起他,可在師兄面前又裝不了。
呼吸比溺水還急,楊興始終听不到紀雨石的哭聲。他的脖子僵硬地梗著,腿卻一彎再彎。
“以後別亂跑,天黑就回家。”楊興懷疑自己這個樣子像個溫柔的劫匪,變態得不是一星半點兒。
紀雨石的下巴一松,在楊興掌心里張開了嘴。先是一口濕濕的氣,而後是一聲壓抑的、抽了氣的哭聲。他的後悔、他的驚慌、他的各種吹牛逼和他的各種來不及,全喊在師兄的手心里,劃得那個人破開皮膚,刻下密密麻麻的字,融成了一片水。
“別去喝酒了,師兄送外賣養你。”楊興被他哭了一手鼻涕,輕輕親他耳尖。
“你丫……傻逼吧。”紀雨石點點頭,抱著楊興嚎啕大哭。
作者有話要說︰
石頭︰土味情話表白,真特麼……
楊興︰叮。
石頭︰師兄最帥!
第37章、踏踏實實賺錢
周成弼把車停在路邊,襯衫皺皺巴巴,發生過什麼不言而喻。“我把車停這里?”
“可以的。”唐雙穿著酒保的工服,灰色馬甲外面套著毛絨背心,看上去胖了一圈,“那個,周先生……”
“干嘛啊?”周成弼一把拉他過來,也不管車外人多不多,手順著領子往里面探,“知道我床上功夫了得,現在不舍得我了?”
唐雙要羞炸掉了,想到昨夜亂七八糟的畫面就想跳下車。“咱們遠一些,人好多,看見了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