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明世一直緊盯著封啟的臉,看到他這表情,感覺好像從中讀出了恍然大悟四字。
衡明世︰咋滴?我這些話還給你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了?!
衡明世危險地眯起了雙眼,拿著小錘子的手愈發收緊。
封啟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道︰臣絕無
衡明世︰晚了,你剛才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
封啟︰
封啟又露出了那讓衡明世很熟悉的無辜表情。
第60章 ︰剖白
封啟很震驚。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馬腳,才會讓小皇帝發現自己深藏著的那一點忤逆心思。
但他敢提頭保證,他的那些念頭只是偶然間劃過腦海而已,絕對沒有深入謀劃的意思!絕對沒有!
可就算是這樣,還是被小皇帝發現了。
嘖,真是個疑心深重的小皇帝。
封啟默默垂下眼,盯著衡明世那明黃色的金龍袍角。
不過十里紅妝,迎娶衡明世
原本只有一丁點的小心思,突然變大了許多。
雖然,封啟也不確定,自己對眼前這小皇帝到底是有著怎樣的一種感情,甚至都不能確定那是否是心悅,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想要得到!
小皇帝身上和性情上處處都是缺點,和封啟自小就期待的伴侶的形象別說是相似了,簡直就是毫無關聯。
在遇到衡明世之前,封啟其實是最反感那些只會使暗器作祟,不敢真槍真刀的對決的人的。
陰狠狡詐,口蜜腹劍,表里不一,笑里藏刀
衡明世幾乎觸及了封啟的所有雷區,就連他們的第一次親密交集,也不過是因為某人的失手才導致的錯誤。
是的,封啟已經查到,自己那一天從祈天樓出來之後,感到身體不適,其實是因為,小皇帝在茶水里下了藥。
封啟在感覺到身體不對勁之後,就已經猜到了一些苗頭,擔心冷梵清那邊會有不測,于是趕緊趕了回來,卻沒想在中途就徹底失去神智,等第二天醒來,才發現事情已經變得不可挽回。
這小皇帝帶著那種藥去國師的祈天樓,明顯是居心叵測,卻沒想到,下錯了藥,用錯了人。
明明知道這是小皇帝活該,封啟還是強忍下怒火,裝出一副驚恐地樣子,向對方求賜死。
畢竟,他不是他一個人,他身後還有一整個封氏。
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雖然事非他所願,雖然這破事都是小皇帝自己造的,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是他一個人的性命,能換得整個封氏,封啟覺得還是劃算的。
他當時真的已經做好了迎接小皇帝的怒火,然後領罪赴死的準備了。
卻沒想到,小皇帝居然忍下了。
是因為他自知這事歸根結底錯在他自己,還是因為,他只是一個傀儡皇帝?
或者,兩者都有?
直到看到小皇帝在朝堂上,隱晦地幫封守說話,封啟才明白過來。
或許,前兩者都不是,這小皇帝呀,是察覺到了安太後開始忌憚封家的兵權,試圖打壓分權,于是小皇帝就想從中撿漏,想以此說服封家,加入到他的變政陣營去。
而小皇帝接下來的幾番作為,也明顯印證了封啟的猜測。
封啟不知道這小皇帝和安太後之間到底是有什麼嫌隙,為何明明是母子,卻要如此勾心斗角。
都說天家無父子,更無兄弟,卻沒想到,竟是連母子關系,都沒法親密。
封老將軍和將軍夫人是青梅竹馬,年少夫妻,兩人相愛相協,過了大半輩子都沒紅過幾次臉。教導兒子們,則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嚴厲與賞罰並存,雖然偶有嚴苛,但也都是為了孩子們著想。
所以封啟難以理解這種親人如仇人的皇族血脈關系。
其實在接觸到小皇帝之前,封啟就很反感這些把血脈和政權融合到一起的皇族。
一個連親人都不能依靠,不敢依靠,不能信任,不敢信任的家族,一個必須要機關算盡,才能存活的家族,一個自小就看盡了宮闈陰暗,見多了陰謀詭計的家族在這樣的環境里成長起來的人,真的會有心嗎?真的會懂愛嗎?
就連後宮里的嬪妃,都是權政的砝碼。
那些誕下的皇子和公主,則是又一輪權勢更替的苗子。
往復輪回,直到這個王朝的覆滅。
封啟打從很久之前,就看透了這些。
所以,也是從很久之前,就厭惡著皇族。
當然,他很清楚自己的這些想法要是說出來,會給封氏帶來多大的災難,會給一輩子忠于君主的父親帶來多大的麻煩。
所以,這些念頭,他也僅僅只是放在心底,關在角落里,從不敢放出來肆虐。
但他打從心底里厭惡著當今皇族,厭惡著這虛偽至極的朝廷,是不爭的事實。
甚至直到現在,封啟的心底里藏著的那些想法還是沒有變化。
而唯一變化的,就是有一個幾乎凝聚了他心底里所有的厭惡之物的人,以那種不可言說的方式,強行走進了他的視線,擠進了他的生活。
將當朝皇帝按在身下的畫面,竟讓他不受控制的熱血沸騰。
封啟承認自己的想法很危險,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于是,一次又一次。
而小皇帝,居然也容忍了他的變本加厲。
封啟當然也對衡明世抱有期待或許,小皇帝是有心的,他應該是對自己有點意思的。
但是,這小皇帝實在是太能忍耐蟄伏了,在如此強勢剽悍的安太後眼皮子底下,都能裝了那麼多年的傻,一直蟄伏至今,暗中招兵買馬,還培養了一批影衛死士。
有著如此心性的小皇帝,又叫他如何能相信,那些遷就和忍耐,不是對方為了拉攏封家的一種辦法呢?
可即便是這樣,封啟還是忍不住接近這樣的小皇帝。
簡直像是中了毒一樣。
可是現在
小皇帝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緣故,居然將他深藏在心底里的那些小心思剖了出來,擺在他面前問他。
在這看似友好的笑容下,又藏著怎樣的心思呢?
垂著眼作甚?不敢看著朕?小皇帝地聲音傳來,拉回了封啟那一瞬的失神。
皇上若是不相信,那微臣只能以此來證明臣對皇上的忠心了!封啟一邊說,一邊將五指握成爪狀。
然而,還沒等他將手狠抓向自己的心髒,就感到手腕突然傳來一下刺痛,緊接著,自己的整只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不僅是這一只手,就連另一只沒有動的手,都同樣遭受了這樣的待遇。
封愛卿想效仿比干剖心?這個表忠心的套路朕早在很多古耽虐文里面見識過啦,你覺得朕會給你這個機會嗎?
封啟︰???
衡明世︰意思就是,少來這套,朕才不要你的心。
頓了頓,衡明世嘴角一勾,意味深長地笑道︰朕,要你的人。
封啟︰
衡明世說完,才發覺自己的這話好像有點歧義,趕緊補救道︰朕要你成為朕的人。
封啟︰
衡明世︰朕的意思是!之前讓封愛卿考慮的事情,封愛卿可否考慮清楚了?是繼續任由太後將你們的權力一點點剝奪,自甘淪為棄子,還是踏上朕的船,和朕一起,豪賭一個未來?
衡明世再一次朝封啟伸出了手。
在他剛質疑完封啟的忠心,而封啟又努力地想要自證忠心的時間節點,衡明世朝封啟伸出了手。
這一次,封啟再無猶豫的可能。
方才還要死要活的想要剖心自白呢,結果現在衡明世問他要不要一起反安太後,他又猶豫,那豈不是自打臉了嗎?
這下子,封啟總算是明白了衡明世搞了這一出的本意。
陰險狡猾的小皇帝!
封啟想將手搭在衡明世的手上,可惜,肩膀動了動,才想起兩只手都因為衡明世彈出的暗針,失去了知覺。
封啟抬頭看著衡明世,想要示意自己的手動不了,卻見對方露出了一個看好戲的表情,還故意道︰封愛卿,你這是不願意嗎?你方才明明還說你對朕忠心耿耿的,怎麼現在又猶豫了呢?
皇上,臣的手
衡明世故作不解︰嗯?手怎麼了?
這下封啟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衡明世就是故意的!
偏在這時衡明世還催他︰封愛卿,朕的耐心有限,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你機會,並不代表朕會一直給你機會。
說罷,衡明世就要將手收回去。
封啟看著那只皙白縴長的手緩緩往回收,心急之下,直接將頭往前湊了過去,下巴搭在了衡明世的手上。
下意識地做了這個動作之後,封啟才感覺到這樣貌似不妥,再想把自己搭在衡明世掌心里的下巴挪出去時,卻被衡明世的指尖搔了搔喉結。
呀?封愛卿這是在撒嬌嗎?衡明世嬉道。
封啟︰
衡明世︰嘖嘖嘖,真是拿封愛卿沒辦法,既然封愛卿都跟朕撒嬌了,那朕就只能勉為其難的,再給你一次機會吧。
衡明世說完,便取下了扎在封啟手上的針。
封啟的手臂這才漸漸恢復了知覺。
而後,封啟雙手捧起了衡明世的手,繼續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表情認真道︰封啟誓死追隨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歲!
愛卿平身。衡明世扶住封啟的手肘,道︰得阿合一員 將,何愁大事不成?何愁江山禍亂?何愁垣國衰亡矣?
封啟沒想到衡明世還能這麼夸自己,不管這話里有幾分真假,都忍不住紅了耳根。
其實,小皇帝縱使千萬般缺點,這副皮相,和這聲音,還真的老天賞賜。
第61章 ︰戲弄
衡明世將打磨好的水晶眼鏡拿去送給衾秋舒的時候,衾秋舒正窩在地下暗道里,對著一個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機關敲敲打打。
油燈的光很暗,投在暗道牆上的燈影搖曳,衾秋舒的雙眼幾乎眯成了兩條縫。
淑姐姐,你的臉都快要貼上去了。衡明世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衾秋舒︰
衾秋舒捂著要被嚇跳出來的心︰皇上,您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衡明世︰其實有的,只是你沒听到而已。
衾秋舒放下了手中的活,給衡明世行了一禮︰參見皇上,皇上萬福安康。
衡明世︰淑姐姐不必多禮,朕今日前來,並無要緊事,而是有東西要送給淑姐姐。
衡明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從袖子里拿出了一個小木盒子,遞給了衾秋舒。
衾秋舒謝過,才伸手接過,正猶豫著先放在哪,就听衡明世道︰打開試試吧。
衾秋舒這才打開了木盒子,看到了端放在里面的一塊圓形的東西。
衾秋舒目露不解,將那圓形的透明物什拿了出來,才發現這東西上面安了一個可以用手捏著的小柄,小柄上串著一條金鏈子,鏈子末端串著幾顆尾指尖大小的紅玉。
皇上,這是
衡明世提醒道︰你把它舉放到你的眼楮前,就知道它能干什麼了。
衾秋舒依言照做,然後驀地睜大了雙眼,語氣驚訝道︰這,這是
衡明世︰看得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看得很清楚!衾秋舒驚喜道︰皇上!此為何物?竟如此神奇?
衾秋舒拿著那水晶眼鏡,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杰作一起看清楚似的,拿它對著暗道里擺放的各種零件看個不停。
衡明世簡單解釋了一下這是什麼,並表示,先做一個試試,下次做兩個,弄個架子固定起來,可以直接架在鼻梁上。
衾秋舒連連點頭,喜道︰此物甚好,臣妾正好有一樣小物什要做,但是它實在是太精細了,臣妾一直看不清楚,總是弄不好,這個叫做眼眼鏡?這眼鏡可幫了大忙了!
衡明世有些好奇︰你又在搗鼓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衾秋舒也不隱瞞,直接從衣襟里掏出了一個小布袋子,解開繩子,倒出了一個黑色的環形小物。
衾秋舒另一手拿出新得的眼鏡,對著準了倒在手心里的那個黑色環形物,邊看邊道︰其實也不是什麼稀罕物,就是指環暗器,不過這個比之前的那些指環更精小,適合套在尾指上,也因為過于精小,故而表面上已經不再雕琢紋路,而僅僅只安置著波動機關的小紐。
衾秋舒邊說邊把那黑色的圓環往自己的尾指里套。
衡明世看到衾秋舒艱難地把這小圓環往尾指套,忍不住道︰套不進去就別逞強了吧?萬一取不出來,那可就遭罪了,不如做成項鏈或者珥 之類的東西,方便佩戴,且戴著也不會引人矚目。
衾秋舒沉吟一番,似乎在琢磨是否可行,才點點頭︰臣妾試試。
兩人在冷宮的底下暗道里研究了一番暗器的制作形式,等衡明世出來時,已經到了下午。
衡明世摸摸開始鬧委屈的肚子,才想起,自己還沒吃午飯。
衾秋舒是個偃術痴,只要專于那些東西,就沒別的想法了,忘記吃飯都是常事,不吃不喝的做機關做上一整天,也不稀罕。
要不是衡明世早前派了三個鷹衛,輪流監管哦不,是定時給衾秋舒送吃的,衾秋舒只怕是會宅到前胸貼後背,才知道餓字。
嗯,當然,有吃喝的送去給衾秋舒,衾秋舒能繼續宅到天荒地老。
冷宮對別人來說是淒涼,對衾秋舒來說卻是清淨。
不過,這地方到底還是太拘束了,衾秋舒還是很想去宮外走走,找一些同好者,交流探討。
當初衾秋舒其實是背著衡明世,偷偷地挖下這些地道的,卻不想還是被衡明世發現了,不過衡明世並沒有制止,還催促衾秋舒動作快一點,待暗道挖通向宮外了,他也能借個道出去遛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