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丞相姝傾雲應聲出列,拱手回應︰回皇上,太後心憂邊疆戰事,可眼下卻無合適的人能帶兵增援,自是煩惱焦躁。
衡明世雙手捧臉︰可是,方才封封子不是說他想去了嘛?
聞言,已經垂頭退回位置上的封啟驀地抬起頭來,看向衡明世的方向,雙目迸發灼灼光亮。
其他大臣一開始沒能反應過來衡明世口中的封封子是誰,待意識過來之後,立刻以袖掩嘴,忍俊不禁。
一個傻子,把曾經將軍稱 為瘋子,還有什麼是比這更好笑的事情嗎?
眾人紛紛看向封啟的方向,期待著看到封啟露出隱怒的表情。
可惜,他們注定是要失望了。
因為,封啟非但沒有被這個听起來不太美妙的稱 影響,還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等等!
期待!
莫不是,這封啟在期待著聖上能讓他帶兵出戰?
笑死!就算他真的能拿著聖諭做擋箭牌,又哪里來的兵給他帶?召集軍隊可不是這傻子皇帝能做的的事啊!看來這封啟也是昏了頭了,居然會有這樣不切實際的期待!
姝傾雲卻不像那些大臣那樣將情緒表現得這麼明顯,或者說,他一直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從來不會對衡明世表示鄙夷或者諂媚,而是就事論事,衡明世問什麼,他就答什麼,態度坦然平靜︰回皇上,微臣不敢揣測太後娘娘之意,太後娘娘不允小封將軍,自有太後娘娘的道理。
非常劃水的回答,誰也不得罪。
衡明世故作懵懂的眨眼︰為什麼呢?是封封子不夠厲害嗎?那母後想要找的人,是會比封封子更厲害嗎?
衡明世邊說邊看向了其中一位大臣︰你比封封子厲害嗎?
那位文臣︰
那位文臣︰皇上,所謂術業有專攻,微臣在武學造詣上,著實不如封小將軍。
于是衡明世看向了武將行列的其中一個人,那人其實也是安太後派系的武將,衡明世道︰那你呢?你比封封子厲害嗎?
不等那人搭話,衡明世又道︰朕這幾日都沒能捉到蛐蛐,想看它們斗上一斗,都沒法,正好,你們可以比試比試。
被比作逗樂的蟲子的那名武將︰
那名武將拒不應話,衡明世也不在意,身子一斜,直接朝後躺在了龍椅上,絲毫沒有儀態可言,他道︰眾愛卿覺得,朕比封封子厲害嗎?
眾臣︰
這個問題還需要問嗎?這不就是明擺著的嗎?
但是,想歸想,話卻不能直說,甚至不能說實話。
雖然大家心里想著︰你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能和人家驍勇善戰的將軍比嗎?
但嘴上還是恭維著衡明世︰自然是聖上更厲害!
恭維完衡明世之後,有些和封啟不對付的臣子們,還朝封啟拋去一個嘲諷的眼神,仿佛在說︰哈哈!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以前多威風,現在卻還不是淪為和一個傻子做比較?
然而,他們嘲諷的眼神才剛拋過去,就見封啟已經自己單膝跪地行禮,高聲道︰皇上雄才大略,文武全才,知人善任,寬嚴並濟,機智神勇微臣不過是一介莽夫之流,何德何能,怎敢與聖上相較?如若真要相提並論,那聖上便是天上的太陽,耀眼灼目,叫人不敢直視,微臣則是溝渠里的爛石頭,日日期盼著被頭頂的烈日眷顧的那一天!
所有人︰???論讒言媚上,他們的口才居然輸給了一個武將???而且這個武將還姓封!!!
就連一向淡定的姝傾雲都抬起了皺巴巴的眼皮,看了封啟一眼。
衡明世嘴角微不可見的抽了抽,忍了忍,還是沒能忍住,道︰封封子確實像個石頭。又大又y。
不知道藏在心里的那四個字是不是被封啟解讀到了,只見封啟的耳根不受控制的變紅了。
衡明世︰那麼諸位愛卿覺得,在這里,還有誰比朕更厲害的嗎?
有了封啟打樣,就算大多數人在心里都沒把衡明世當回事,明面上還是要恭維幾句,免得到時候落得個以下犯上的罪名,被參上一本,那可就麻煩了。
不就是比一比誰更會說好听的話麼?這點他們很熟!
然而,就在他們各自絞盡腦汁,互相較勁著恭維完衡明世之後,卻听到那坐在龍椅上的傻子皇帝笑呵呵道︰既然如此,那朕就親自帶兵出征,為母後分憂吧!
第80章 ︰御駕
話音落下,四下一片死寂。
大家都以為自己听錯了,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
直到衡明世又說了一次︰朕要御駕親征!為母後分憂,眾愛卿可願隨行?
皇上!御駕親征事關重大,並非兒戲,皇上千萬三思啊!
皇上乃一國之主,邊境凶險,汗軍蠻武,皇上怎能以身犯險?!微臣斗膽!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萬萬不可!
皇上千萬三思啊!
懇請皇上三思!
懇求衡明世三思的聲音頓時在大殿下此起彼伏,听著像極了鬧哄哄的菜市場。
衡明世卻不管他們這些似真似假的懇求,畢竟,這天下的實權是掌握在安太後手里的,他才不相信這些大臣是真的在關心自己的龍體。
說是擔心他離開皇宮之後,那些有著皇族血脈的親王會起歪心思,搞得朝堂上下,乃至整個垣國都變得動蕩,那倒還說得過去。
畢竟,安太後之所以能把持朝政,也是用著一個輔佐少帝的名義,若是他這個有著皇族血脈的少帝不在了,那她的位子自然也是保不住了。
這垣國到底還是衡氏的垣國,而非安氏。
咳咳。衡明世輕咳兩聲。
大臣都在努力讓衡明世收回成命,故而在听到他聲音之後,下意識地屏息斂氣,等著衡明世的回答。
卻見衡明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擺手,道︰你們可真吵,退朝吧。
大臣們︰不是!方才不是還在說御駕親征的事情嗎?怎麼就退朝了!
雖說是退朝了,但是朝堂上發生的事情,還是傳到了安太後那里。
听聞衡明世提出要御駕親征,安太後眉頭微蹙,剛想將衡明世叫到自己跟前問話,腦海里卻有靈光閃過,驀然頓住。
珠兒,你去趟臨華宮,把哀家的昭兒抱來。安太後給小崽子起名衡允昭,至于衡明世之前給小崽子起的命,安太後並不知曉,當然,就算知曉,估計也不會當回事誰會願意要一個傻子起的名兒呢?
至于衡明世經常小瑾子小瑾子的叫小崽子,安太後只當那是衡明世又胡亂起外號,畢竟,這皇宮上下,被衡明世起過外號的人也不少了,個個听起來都像是太監似的。
宮女珠兒領命而去。
安太後坐在搖椅上,閉目養神。
御駕親征安太後細細地琢磨著這幾個字,手微微一抬,一直隨侍在一旁的宮女便立刻上前來,給她按揉頭上的穴位。
安太後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與人交談,皇上御駕親征,若是中途出了點什麼事,那可如何是好呢?
給安太後按揉眉心的大宮女近來深得太後寵愛,膽子自然也大一些,就道︰太後娘娘,若是陛下有什麼小殿下還小呢。
安太後意有所指地感慨︰是啊,昊兒已經長大了,可昭兒還小呢,兩三歲的年紀,距離成年,還有許多年呢。
安太後微微睜開眼,視線也不知落到了何處,只道︰是個好年紀。
安太後緩緩地從搖椅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了窗邊,仰起頭來,看向那蔚藍的天空,嘆道︰好身份,好年紀,哀家的昭兒,可真是生在了一個好時候。
正巧這時,宮女珠兒抱來了衡文瑾。
安太後的一向嚴肅的臉上,難得顯露出了一絲笑意,將正好在熟睡的衡文瑾接抱了過來,輕輕地搖晃著,同時問道︰那李媚畫是何表現?
珠兒︰回太後娘娘,華妃娘娘原本不肯讓小殿下與奴婢一起過來,發了好大一通火。珠兒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捂了捂自己的臉。
只見她那張白嫩的小臉上,正印著左右兩片紅色的巴掌印,而且那巴掌印明顯還不止扇了一下。
方才珠兒離開時,這臉上還是水靈靈白嫩嫩的,這才去了一趟臨華宮,就成了這副模樣,顯然是在臨華宮經歷了什麼。
安太後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是她命令珠兒去把衡文瑾帶來的,可那李媚畫居然敢出手教訓她派去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李媚畫這明顯是已經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安太後不由想起自己近來听到的,李媚畫最近總喜歡帶著小皇子去御花園偶遇衡明世,故作一幅父慈子孝,帝妃和睦的景象,心中冷笑。
看來,是她近日專攻前朝,對後宮的管理疏忽了,加上她並沒有掩飾對小皇子的喜愛,這才讓這李媚畫產生了錯覺。
這人吶,太久不敲打了,就容易得意忘形了,看不清自己的斤兩了。
也不知道是誰給了李媚畫的錯覺,讓她覺得,只要能拿捏住那個傻子皇帝,就能掌管住後宮了。
又或者,是想效仿她,以輔佐帝王為名,垂簾听政?
呵呵,真是不自量力,也不睜大眼楮好好看清楚,這皇宮,到底是誰在掌權。安太後冷笑一聲,手掌輕撫著衡文瑾,緩聲道︰御駕親征?倒也是個好主意,正好也叫某些人好好看清楚,莫要抱著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那邊安太後已經開始琢磨著讓衡明世去御駕親征,這邊衡明世也開始著手準備起來衡明世把兩張寫滿了對話的紙,分別交給了席暮欽和譚約。
更準確來說,這是一個劇本。
譚約和席暮欽疑惑地快速瀏覽全篇,然後齊齊嘴角抽出。
席暮欽︰以頭搶地?聲淚俱下?
譚約︰以死相逼?苦言哀勸?
衡明世給了他們一個嫌棄的眼神︰兩位愛卿是不是眼神不太好?這前面分明就還有其他的字,演戲是需要循序漸進的,要有層次感,層次感懂不懂?就是要先舉例擺證,將歷史上御駕親征,擊退賊寇的例子一一列舉出來,然後再結合垣國現在的形式,羅列出御駕親征的諸多好處,重點強調這件事是利大于弊,然後再根據太後的反應,逐步采取剩下的措施。
衡明世難得耐心的給他們分析道︰若是安太後听了你們分析的利弊,還是不允許朕御駕親征,那你們才開始撒潑打朕的意思是,你們可以適當的磕幾個響頭,或者假裝去撞柱子之類的,來突顯出你們的決心。
衡明世朝桌子上揚了揚下巴︰喏!朕連血包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回去多練習幾遍,務必讓別人覺得你們是真的把頭撞破了。
兩人︰
兩人無語地接過衡明世遞來的劇本和血包,回家練習了幾天,終于在第三天的早朝上,正式開演。
而安太後本來也已經有了這樣的打算,正在思慮著應該怎麼提起呢,這會兒听到譚約和席暮欽這樣一通分析下來,瞬間感覺自己找到了台階。
于是,還不等譚約和席暮欽拿出最後的絕招,安太後就已經點頭贊許。
已經在家里演練過無數次的譚約和席暮欽︰
期待著能看到席暮欽和譚約表演撞柱子的衡明世︰
不是!安太後怎麼就這樣答應了呢?好歹意思意思的猶豫一下,糾結一下吧?
還是說,他現在已經連安太後的一點點猶豫,都不配了嗎?
盡管這結果是衡明世想要的,但這個過程實在是讓衡明世感到心梗。
不過,安太後雖然同意讓衡明世親自帶兵去北疆平息戰亂,但集結軍隊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成的。
之前已經讓封老將軍帶走了一批皇城軍,駐守在皇城的軍隊自然就少了一些,若是再給衡明世帶走,那麼皇城的守備力量就會被削弱,這可是一個致命的缺陷。
所以,安太後雖然同意了讓衡明世帶軍出征,但是這些軍,卻不是皇城軍,而是一些臨時征兵來的壯丁!
是的,安太後再一次把大家的智商視若無物了!
她竟是直接剛剛征兵來的三十萬青年壯丁,充進了衡明世要率領的出征的軍隊當中!
說一個充字都是客氣了!這軍隊根本就是由新兵們組成的!
明面上說是帝王帶領五十萬鐵騎御駕親征,但實際上,這個五十萬只是一個虛數,實際人數僅有三十五萬,而其中,有三十萬都是新征上來的壯丁。
听著鷹衛的匯報,生生把衡明世給氣笑了。
那些鎮守皇城的軍隊少說還有近百萬人馬,這還不包括安太後的派系們自己擅養的私兵。
結果臨到了這個時候,卻是連三十萬都那不肯拿出來,而是寧願重新征兵。
之前封老將軍帶出去的一些皇城軍,雖然沒有上過戰場,但是好歹也操練過好幾年,懂得一些規矩。
而這些新征上來的壯丁,卻是連一天的軍營都沒有待過,一天的操練都沒有經歷過,就這麼直接披上了戰皮,然後被扔到了即將出征的隊伍里。
這不是去增援北疆,這就是明晃晃的去送死!
衡明世也想過,自己這一走,安太後絕不會讓自己全須全尾的活著回來,卻沒想到安太後居然會把目的擺得這麼明顯。
罷!只要能離開皇城,操練一群新兵,又有何難!
第81章 ︰啟程
新軍集結,難的卻不僅僅是操練。
因為這三十五萬的新軍之中,還有五萬的皇城軍。
要知道,皇城軍這些年來都是在安太後派系的管制之下,听的也都是安氏的號令,現在被安排進入了赴邊增援的軍隊里,沒有安氏軍將在,在管制方面,肯定會出現一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