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在衡明世和封啟從閆城出發,又接連攻破了兩座城之後,就收到了一個自稱是汗國使者送來的求和書。
兩方交戰不斬來使,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要是壞了這份規矩,以後傳出去,定會淪為他人的笑柄!
衡明世命人將那來使送到其中一個軍帳里,幾個人在一旁盯著他。
那來使被盯得很不自在,說話都有些卡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個結巴。
衡明世飛快地看完了那求和書,听著那來使來來去去反反復復地提起兩國自古交好這幾個字,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論起不要臉,還是你們技高一籌。衡明世冷笑著,將那封求和書撕成兩半︰如此沒有誠意的求和書,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長見識了,見識到穆達拉汗王原來如此的厚顏無恥,見識到汗王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真是令人唏噓。
衡明世這話說得一點也不客氣,讓听得懂垣語的汗國來使瞬間黑了臉色︰爾等區區一個副將!竟敢撕了求和書!如此目無尊卑,不知禮數,這就是垣軍的嗎?那我也算是長見識了!
衡明世︰哦,既然你都這樣的說了,那我們只好繼續打了,打到你們會說人話為止,你覺得如何?
來使︰!!!
第109章 ︰內訌
汗國來使牟瀚本就是為求和而來,又怎麼能帶著衡明世一句那就繼續打吧離開?這不就完全違背了他們汗王的意思了嗎?
牟瀚本意是想見垣將封啟,但是到了現在,封啟都沒有露面,反倒是這個穿著副將衣服的人接了他送來的求和書。
牟瀚原本見這位副將看著俊美溫和,嘴上掛著笑容,應該會是一個比垣軍那個殺神將軍好說話的人,這才決定將求和書交給衡明世,卻沒想到衡明世只是簡單看了兩眼,就將他帶來的求和書撕了!
垣國和汗國比鄰多年,打過無數次,汗國也求和過許多次,牟瀚來之前就已經了解過,以前汗國的求和書只要到了垣國,只要那求和書里的言辭足夠懇切,言語間只要充斥著對垣國的贊美和尊崇,歷代垣皇就從來沒有拒絕求和,或者撕爛求和書的先例。
所以,這一次出使,牟瀚也是滿懷信心,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順利完成任務,帶著垣軍撤軍的消息回到汗王城,回稟汗王。
可誰知出師不利,從求和書交給衡明世到現在,不足一盞茶的時間,那求和書就被衡明世給撕了,不但撕了,還威脅他要繼續攻打汗國!
牟瀚當然是生氣的,但是想到垣軍要是繼續打下去,他回汗王那邊必定不好交代,而且汗王王位要是不保,他們這一系汗王派一定會遭大難,于是連忙強壓在心頭的怨憤,深吸一口氣︰副將大人
衡明世︰汗使這般表情,是覺得我不夠格撕這張紙,不夠格下這個定論嗎?那你想不想試一試,將軍會不會采納我的提議?衡明世饒有興致地看著牟瀚變臉,故意打斷他的話。
牟瀚︰他當然是這樣的想的,但是,眼前這位穿著垣軍副將服的人既然敢這樣說,肯定也有把握,左右這個軍中的將領的決定。
當,當然不是思及此,牟瀚只能勉強自己的擠出一個自以為友善的笑容︰方才副將大人說,這求和書沒有誠意,只是不知,是哪點不夠誠意了?還望副將大人提點一二。
衡明世︰字里行間,皆是敷衍,言語詞句,皆是不耐,通篇下來,寫了無數個求和,寫了無數個結盟為友,可我卻偏偏看不出那一句是在表求和之意,也看不出那一點是結盟之行。
衡明世冷笑一聲︰而且,我還記得,你們五年前派使者遞交上來的求和書,也是這樣的寫的,字字句句,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只是負責將求和書送來,卻不知寫這封求和書的文官其實是抄了五年前呈遞給垣國的求和書的牟瀚︰
衡明世將那撕碎的紙踩在鞋底,碾了幾下,嘖嘖嘆道︰不曾想,五年光景,汗國竟是到了無人可用,無人能作文章的地步,竟是連一封像樣的求和書都寫不出來了,還得照搬五年前的文樣,只改了一個日期就送過來了,還送得理直氣壯,絲毫不知臉紅羞愧,這就是所謂的庸碌無能而不自知嗎?
你!!!牟瀚臉色漲紅,急切地想要說些什麼來反駁衡明世,卻完全找不到該從哪里辯起。
說這求和書不是照搬五年前的?可人家既然敢這麼說,肯定是之前有見到過,萬一人家直接把之前的求和書拿出來做比對,那不是更加出丑麼?
說汗國並非無賢人能士?可是這封照搬的求和書又該怎麼解釋?
說到底,就是對這事不夠重視,覺得只要是有求和書送來,垣國將領就會照單全收,然後立刻撤兵,所以才會這麼隨便抄抄,敷衍了事。
牟瀚光是猜也能猜到朝堂上那些文官對于這件事的敷衍,所以才弄出了這樣的一封求和書扔給他。
要是順利說服了垣軍撤兵,那他就是有功,皆大歡喜,要是說服不了,讓垣軍看出這封求和書的敷衍,那他這個使臣則很可能成為第一個被遷怒的對象!
一群尸位素餐的敗類!這簡直就是要置他于死地啊!難怪在出使這件事上,大家都互相推脫,不肯出面,原來這里頭還有這樣的事情!
意識到自己被坑了一把的牟瀚臉色更加不好了,他趕緊道︰副將大人,實不相瞞,這事怕是有些誤會,求和書應該是被圖謀不軌之人掉了包,請給我等一些時間,再送一封過來,到時必定會給足誠意!
衡明世單手支著下巴︰哦,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不過我們可等不了太久,三天之後,我們就要啟程了,唔或者是兩天之後?又或者是明天?唉,畢竟我不是大將軍,我也不知道具體的時間,所以,你們要是不能盡快送上誠意,我們就只能先送上我們的武力了。
衡明世一邊強調誠意二字,一邊看似無意地玩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牟瀚︰這是是暗示嗎?這都是明示了吧?
牟瀚連忙許諾,一定會拿出垣國想要的誠意,其中包括了讓身在垣國的烏古魯退兵,將那被奪下的城池全部奉還。
衡明世也總算松口,表示自己會向將軍請示,七日之內,絕不出戰,但相對的是,如果牟瀚下一次來,沒能履行自己的承諾,那麼後果自負。
牟瀚得到了七日期限,立刻趕回汗王城,將事情盡數告知,得到了汗王 頭蓋臉的一通罵。
牟瀚可不會自己扛著罵,他毫不猶疑的供出了此次求和失敗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某位寫求和書的文臣敷衍了事,不把家國大事放在眼里,不把家國安危放在眼里,更是不把汗王陛下放在眼里。
牟瀚直接把一頂頂鍋倒扣到了那個敷衍寫求和書的文官身上,算是把自己這一次出使失利的大部分原因都扣了過去。
汗王果然把凶狠地目光轉了過去,順便也把滿腔怒火轉了過去,將那名文官罵得臉色由紅便白,由白便紫,最後听到汗王一句當斬!之後,瞬間嚇得面色發青。
王上!王上饒命啊?王上!
你讓孤饒了你的命,可你在照搬寫下求和書之前,可曾想過,我大汗百姓是否會因你的一通敷衍,而命喪敵手!汗王不敢說自己是心疼自己的國土被一點點蠶食,也不敢說自己擔心自己的王位不保,只能將事情延伸到黎民百姓身上去。
再一次被扣上大黑鍋的文官︰王上!臣冤枉啊!一定是那垣軍將領不肯罷休,所以故意羅織罪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臣自問無愧于心!臣敢對大天神發誓!臣絕對沒有照搬之前的書信!反正剛才那牟瀚也說了,那垣軍將領已經將求和書撕了扔了,毀尸滅跡,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照搬,只要他咬死不認,這罪就是垣軍將領羅織的罪!
那文臣露出了痛苦悲傷的表情,心里的小算盤則打得啪啪啪地響,他以衣袖拭淚,做出一副被誣蔑後的悲傷模樣︰王上!臣自入朝為官以來,就一直效忠于您,效忠于大天神!臣之忠孝天地可鑒,日月可表!又怎麼會在這種關頭,寫出那種求和書呢?這肯定是垣軍將領的把戲!是離間計啊!
文臣︰王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王上切忌中了敵軍的離間計啊!嗚嗚嗚!
牟瀚︰老子差點就被你給害死了!你在這嗚嗚嗚就想了事嗎?
然而,汗王還真的被這文臣的話給說動了,他到底還是相信自己人,而不是相信那些垣軍將領。
再說了,眼下關頭,要是因為垣軍將領的一番話,他就胡亂殺個大臣,那這些跟著他的大臣們的心該有多寒?
思及此,汗王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詢問其他大臣的看法。
那個文臣見自己的小命保住了,連忙站出來獻計,王上,依微臣看,應當把求和書送到垣皇城,送到垣王手中眾所周知,那垣王年幼上位,所以一直由垣太後垂簾听政,垣王只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那求和書應當是送到垣太後手中。
聞言,牟瀚立刻站出來︰王上!臣認為此計不妥!眼下佔據我汗成的垣軍距離垣皇城甚遠,戰報往來,肯定會耗費不少時間!待到求和書進入垣皇城,只怕這邊早就牟瀚沒有再說下去,不過他相信有腦子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陸陸續續也有臣子站出來贊同牟瀚。
那文臣方才被牟瀚拉出來挨罵,此時正是最恨牟瀚的時候,哪里管牟瀚提的意見妥不妥,反正他就是要對著干,于是他又道︰王上!往來書信可以靠信鷹傳遞,垣國軍將再勇 ,還不是要听那垣太後的旨意?只要能說服那垣太後,就算垣軍將領再不甘心,也得听命撤軍!畢竟抗旨是死罪啊!
頓了頓,那文臣又故意加了一句︰王上,那太後再怎麼也不過是一介婦人,婦人之仁,可比那些鐵面無情的軍中將領要好對付多了!
第110章 ︰民義
牟瀚簡直要被這文臣的性別歧視給氣笑了!
婦人之仁?這話能用在一個把持朝政多年的太後身上嗎?你以為人家是怎麼當上太後的?像你剛才那樣嗚嗚嗚嗎?簡直可笑至極!
但汗王偏偏還真的開始思索起這計策的可行性,讓牟瀚立刻著急起來︰王上!眼下垣軍連破七城,又有反叛軍在亂,家國城危在旦夕,而烏古魯將殿下又遠在垣國,臣以為,可將烏古魯殿下召回,來個內外包圍!將這些垣軍絞殺于此!
文臣︰哼!說得輕巧,烏古魯殿下在垣國開疆擴土,是大功大業,豈能輕易召回?再說了,就算烏古魯殿下帶大軍回來,也需要花費一些時日,眼下情況危急,哪里能等得起!
牟瀚︰所以,求和書便是緩兵之策,應當先將求和的誠意帶到那批來勢洶洶的垣軍當中,安撫他們,讓他們松懈,設美酒佳肴,奉上美人寶玉,讓他們沉溺于溫柔鄉,瓦解他們的意志!待到烏古魯殿下歸來,就可將他們一網打盡!
文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敵人犯我疆土,我卻要設美酒佳肴款待之?哪里有這樣的道理?我看牟瀚大人是進了一躺垣軍營,就和垣軍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勾當,才會讓你在這里一直替他們說話!
聞言,牟瀚瞪大的雙眼︰你!甕酉!你休要血口噴人!我何時替垣狗說話!我一直在替王上分憂!倒是你!口口聲聲說時間不夠,卻非要將求和書送到相隔甚遠的垣皇城!你可算過,就算是信鷹,來回也需要許多時日,就算那垣國的太後真的答應了,再傳旨命令這些垣軍撤軍,消息傳到他們軍中,又要耗費多少時日!而垣軍只答應了七日寬限!你就不擔心在你這信鷹往返的途中過了時限,垣軍直接發軍,又攻下一座城嗎?
甕酉︰他們說七日你就信嗎?他們隨意給我羅織罪名你就信了是嗎?我看你出使一躺,卻是連自己姓什麼都給忘了!
牟瀚︰你信口雌黃!
甕酉︰你惱羞成怒!
汗王︰夠了!都給我閉嘴!
汗王出聲,兩人才停了下來,但是顯然還都十分不甘心的樣子,兩人暗暗互瞪著,誰也不肯服誰。
汗王也被他們吵得煩躁︰眼下可不是起爭執的時候,兩位都是孤的愛卿,亦是大天神的子民,越到這種時候,越是應當團結一心。頓了頓,汗王道︰孤認為兩位愛卿所言各有道理,不若書兩封求和書,兵分兩路,一路前往垣王城,將求和書交到垣國太後手中,一路前往垣軍營,將求和書交給垣軍將領。
王上英明!
王上英明!
汗王擺擺手︰既無異議,就這樣辦吧,時間緊迫,莫要耽擱。
喏!
幾日後,垣國皇城,金鑾殿。
帝王御駕親征,龍椅就空了下來,可垂簾幕後的安太後依舊在,所以早朝並未擱置。
自從衡明世御駕親征之後,一封封軍報就呈遞到了安太後面前,先是虞城得勝,再到宛城得勝,這御駕可真是所向披靡,勢如破竹,一出征就連奪回兩城,舉國上下五無不為之轟動。
但隨後,被驅逐出宛城得烏古魯軍隊開始舉兵南下,沿著大河一帶前進,一路上燒殺擄掠,干盡了惡事。
于是聖駕只好暫時放下繼續奪回其他幾城的打算,先去追殺這批殺人如麻的汗賊。
此時,安太後尚且不知,衡明世早就在虞城時就已經兵分兩路,如今帶領大軍追殺烏古魯而去的,並非聖駕,而是是衡明世的鷹衛之一。
烏古魯就像是一個打不死的小強,帶軍到處流竄,在垣國大河地帶四處作惡為禍,垣軍則跟在他們後面追殺,勢必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安太後原本以為,衡明世帶出征的這批軍馬要麼死,要麼將汗賊趕出國土,然後她再想辦法派人去解決了衡明世,可哪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汗賊狡猾至極,到處流竄,那批垣軍也跟著到處追蹤,竟是生生把安太後派去刺殺衡明世的刺客給甩脫了。
說來也是好笑,明知道這批出征的軍隊人手不夠,安太後既然有多余的人手,卻不是去增援協助,反倒想著先趁機把衡明世給干掉,想著讓這批軍隊永遠也別想再回到皇城。
都說鳥盡弓藏,兔死狗亨,可現在汗賊依然到處逃竄,騷擾百姓,為禍四方,安太後就開始想著自斷手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