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不過時文近日心情的確不錯,許是與前朝蕭皇後有關。”
蕭皇後指的是隋煬帝皇後蕭氏,也是蕭 一母同胞的姐姐,姐弟二人關系不錯。隋朝滅亡後,蕭皇後為了避難跑去突厥投靠義成公主。
之前蕭 托人給身在突厥的姐姐蕭氏傳信,被人抓住把柄彈劾,若非李承乾幫忙求情,他就要被罷免相位了。
如今突厥滅亡,蕭氏也跟著投降了。
李世民對蕭氏頗為禮遇,賜給她大宅子和僕從無數,一應開銷都由朝廷承擔,讓她可以安度晚年。
姐弟團聚,還不用擔心姐姐被清算,對蕭 來說是個大大的好消息。
“那你也提醒提醒他,如果再彈劾李阿翁,就該樂極生悲了。”李承乾道。
李靖在突厥戰場殺了義成公主。義成公主是隋朝宗室女,被隋文帝封為公主和親突厥,她在突厥頗有話語權,在隋朝滅亡後記恨李唐,煽動頡利可汗搞風搞雨,被李靖殺了也實屬活該。
但蕭氏與義成公主感情深厚,或許蕭 也有自己的考量,多次彈劾李靖。李承乾願意相信蕭 並沒有別的心思,但如果再執著彈劾,就不免要被人懷疑心系前朝了。
魏征頷首︰“下臣會提醒一二,但他會不會听就不知道了。”
世人都說魏征耿直,面對聖上也毫不相讓,但比起蕭 ,就連他也得甘拜下風。
“只要提點一下就行了。”李承乾對魏征眨眨眼,打趣道,“沒想到魏伯父居然也會打架!”
魏征板著臉解釋︰“下臣沒有打架,是他們辯不過下臣罷了。”
李承乾恍然,原來是嘴太毒被打了,真是一點也不意外,就連李世民有時候也會想打魏征呢。
魏征當作沒看見李承乾同情的目光,問道︰“那殿下覺得應該怎麼處理突厥俘虜呢?”
“我不知道。”李承乾理直氣壯道,“這種上千年都沒解決的問題,我一個小孩子怎麼會知道?”
魏征︰……您發明各種東西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微笑道︰“殿下可以讀一下相關歷史,或許會有收獲。”
李承乾︰“……”
他是共享學生嗎?誰都能給他布置功課!
但魏征是長輩,而且是德高望重的宰相,就連李世民都對他十分尊重,他既然說了,李承乾也只能應下。
經過一段時間的商議,最終李世民決定將突厥人安置在大唐邊境,設置順州、北開州、北寧州、北撫州、北安州等羈縻州,由突利可汗等突厥降臣為各州都督進行管理。
李承乾翻了很多天史書,也不知道這麼做對還是不對,決定將之做為試驗對象好好觀察,還專門準備了一個冊子,準備用來做記錄。
本以為突厥的事已經完了,沒想到過了幾天,李承乾又得到一個消息,說是頡利可汗有點不太好。
李承乾︰“怎麼不好?他病了?”
“倒不是生病。”宋福解釋道,“頡利可汗說不習慣中原的生活,經常在院子里設穹廬來住,而且他郁郁寡歡,不思飲食,消瘦憔悴了不少。”
李承乾皺眉︰“亡國之君,阿耶不曾為難,讓他衣食無憂,還不禁錮他自由,已經是古今少有的優待,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杜荷撓撓頭︰“也不好這麼說吧,他思念故鄉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承乾冷哼一聲︰“思念故鄉可以理解,但放著高床軟枕不住非要住穹廬不是矯情麼?他這麼傷心憔悴,叫別人知道了還以為阿耶苛待他呢!”
杜構道︰“聖上對突厥優容,也不乏搏一個好名聲的意思,可頡利如此作態,萬一出點什麼事,打算就要落空了。”
萬一頡利重病或者死了,就算不是李世民做的,只怕旁人也不會相信。
杜荷撓撓頭︰“那現在該怎麼辦?”
杜構嘆道︰“頡利可汗如此‘思念家鄉’,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繼續安撫,或者讓他歸鄉了。”
東突厥已經沒了,但朝廷剛設置了羈縻州,那里多是突厥人,也勉強算是了。到時候少不得封個官讓頡利可汗去羈縻州。
甦琛皺眉︰“頡利不能去羈縻州!”
是啊,頡利和突利不一樣,頡利是突厥首領,一向野心勃勃,又和大唐沒什麼交情,送他去羈縻州風險可比突利大多了。
但實在不行也只能妥協,至少這幾年內得讓頡利可汗好好活著。
李承乾輕哼一聲,站起身道︰“我找他去!”
第140章 辦法
“頡利可汗還是不肯好好吃飯嗎?”
太僕寺卿劉德威見主簿一臉愁苦,問道。見主簿搖頭,也露出了同款愁苦臉。
“是不是味道還不夠正宗?”
主簿臉色更苦︰“下臣特意請來的突厥庖人,听說在突厥也是極有名氣的,許多達官貴人都贊過他的手藝。如果這個都不成,只怕再找不到更好的了。”
劉德威愁得想抓頭發,聖上將頡利可汗交給他們太僕寺,可不能出什麼岔子,否則他沒法交差!
但現在頡利可汗思念故鄉,吃不下睡不好,睡也就罷了,想住穹廬就讓他住著,但吃不下飯可怎麼辦?
他們已經盡力為他提供突厥吃食,頡利可汗還是不滿意,劉德威也沒招了。
主簿道︰“實在不行還是請聖上定奪吧?”
劉德威不是很樂意,他已經為了頡利可汗的事求見過聖上一次,聖上允他可以不計較銀錢,只要能讓頡利可汗好起來。如此優容的條件下都不能把事情辦好,豈不是顯得他無能?
“頡利可汗現在身體怎麼樣?”劉德威問。
“可汗思慮有些重,身體也有些虛弱,不過他身體底子好,暫時還能撐得住。”主簿道,“但是可汗一日瘦過一日,這樣下去不出一月,他怕就要病倒了。”
劉德威悲傷地嘆了一聲,他怎麼就攤上這樣的事啊,真是費力不討好!
主簿︰“太僕,您得拿個主意啊,咱們現在怎麼辦?”
劉德威很想抱頭,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實在不行也只能擔一個無能的罪名去請聖上定奪。
正在劉德威悲傷逆流成河的時候,有人進來通報,說是李承乾來了。
太僕寺卿一愣︰“太子殿下怎麼來我們這小地方了?”
主簿略一思索,卻是大喜︰“太僕寺司管的只是小事,殿下無事肯定不會過來。這次駕臨只怕是听說了頡利可汗之事,太子殿下素來有主意,能解旁人不能解之事,太僕可以問一問殿下,若他肯出手相幫,或許能解咱們的難題。”
太僕寺卿劉德威卻不看好︰“太子殿下縱然聰慧,此事上又能有什麼辦法?難道他還能解頡利可汗思念家鄉之親不成?”
主簿︰“只是一試,即便不成也無妨,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再壞也壞不到哪去。再說殿下這時候來太僕寺,只怕就是為了這個。”
劉德威一想也是,遂點了點頭。
二人沒敢多說,太子殿下已經來了,二人略作商量就匆匆出去迎人。
在半路遇到已經進來的李承乾,劉德威行禮道︰“不知太子駕臨,下臣接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李承乾擺擺手讓他起來,直接問︰“我听說頡利可汗情況不太好,是真的嗎?”
劉德威嘆了一聲︰“是真的,頡利可汗吃不下睡不好,且還思慮過重,人都瘦了不少。殿下要傳他相見嗎?”
“我自己去看吧。”李承乾道。
劉德威在前面引路,帶著李承乾到了頡利可汗住的院子。李世民留下頡利可汗性命固然是給天下人看,但他的確是寬厚大度的人,並不曾在生活上苛待頡利可汗,住的院子不能說多華麗精致,但是寬敞舒適,是個不錯的地方。
進到院子里,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個穹廬。
穹廬就是氈帳,也就是帳篷,在突厥自然是常見的住所,但在長安非常罕見,故而李承乾一眼就看到了。
“他晚上就住在這里嗎?”
“不止夜間,他平日起居也多在這里,倒是正經的房子不怎麼用。”劉德威道。
說著話,頡利可汗听到消息迎了出來,恭恭敬敬給李承乾行禮。
李承乾還了一個禮。頡利是亡國的君主,但李世民面上對他頗為禮遇,李承乾自然要隨著父親的意思行事,稍微客氣一些。
見過禮,李承乾才打量頡利,果然一些日子不見,頡利瘦了一大圈,臉都凹陷下去了,本來就深的眼眶更突出了些,顯得有些可怕。
李承乾歪歪頭︰“你就是頡利可汗?”
“是。”頡利可汗一開口竟然是不太標準的官話,也不知道是以前就會還是被俘虜後現學的,倒是用不上翻譯,好交流一些。
頡利可汗請李承乾去屋子里說話,李承乾卻天真地說︰“不要去屋子里了,我听說可汗喜歡穹廬,我還沒住過穹廬呢,我們去那里說話吧。”
他指著穹廬道。
頡利可汗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眾人到了穹廬里坐下,李承乾左看看右看看,樂滋滋道︰“穹廬果然好玩,如果在上面開個洞,晚上是不是能躺在床上看星星啊?杜荷,回去我們也弄一個好不好?”
杜荷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劉德威︰“……”
頡利可汗哈哈大笑︰“殿下真是奇思妙想,我們沒有穹廬上開過洞,不過殿下可以試一試。”
李承乾連連點頭,仿佛真是個傻白甜,對這個擺件感興趣,覺得那個東西很稀奇,托著腮幫子道︰“可汗伯父,我從來沒去過草原,你們在草原上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啊?”
頡利可汗便與李承乾說起在突厥的生活,眾人听得津津有味。
說到最後,頡利可汗不禁面露愁苦之色,李承乾略安慰了幾句就告辭離開了。
劉德威心里惴惴,不知道李承乾是什麼意思,若是為了頡利可汗之事而來,怎的剛才既不勸說,也什麼都不問。
難道只是來走個形勢?
那他要不要開口請殿下想想辦法啊?
劉德威心里思量著,就听李承乾問︰“你們平時都給他吃什麼啊?”
劉德威精神一振,回道︰“原是太僕寺小廚房做的飯菜,但是頡利可汗思念家鄉,便換成突厥菜色了。”
前不久李世民顧念官員中午吃飯不方便,特令各個衙門設置小廚房,給官員提供午飯。
太僕寺也設置了小廚房,頡利可汗一家的飯菜就是小廚房做的,規格比著各部尚書,稱得上豐盛了。後來則到處搜尋各種突厥廚子做突厥菜色,只是頡利可汗還是不喜歡。
李承乾搖搖頭︰“錯了!”
劉德威滿臉疑惑︰“還請殿下賜教。”
李承乾︰“突厥是草原游牧民族,喜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官衙小廚房的菜色我也知道,為了下午不失儀,味道都比較清淡,頡利可汗他們當然不喜歡啦!”
劉德威恍然大悟,懊惱道︰“殿下所言極是,下臣從前竟然沒想到!”
他只以為突厥可汗思念故鄉,沒想到竟是嫌菜難吃。
李承乾安慰他︰“你不知道突厥的習性,我也是听杜荷說的。”
杜荷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