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可以的。”佛門修行,無處不是修行,並無規定一定要在寺廟之中的。
玄奘性子淡然,唯獨對佛法痴迷,他心懷慈悲,一听是找他辨認那股氣味,當下便跟著譚昭下山去了。
當然這回下山,就沒有“騰雲梯”坐了,賈明思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遺憾之色。
譚昭只當沒瞧見,正好趕在日落之前回到了長安城中。
燕袂說他會搞定和錢謹的約見,譚昭自然毫不懷疑,燕家雖然不是什麼勛貴世家,但做漕運的,人脈其實非常廣,且三教九流多有結交,譚昭剛回城沒多久,燕袂就派了人過來。
“這麼快?”賈明思忍不住一驚。
錢謹的性子,說好听點兒就是好學執著,說難听點兒就是偏執孤高,進國子監時,他還因為家里爵位有幾個朋友,如今兩三年過去了,連這幾個逢場朋友都沒有了。
平日里不是在國子監藏,就是在家溫書,不參加集體活動,也沒有娛樂愛好,過得像苦行僧,卻也沒見他學業有多麼提高。
就像賈明思說的那樣,錢謹的崛起是從那場校內蹴鞠賽開始的。
錢謹突然改變了自己兩點一線的生活,補了個生病同窗的空缺,在賽場上馳騁進球,竟是比長安城最好的蹴鞠手還要凌厲三分。
“當時有人還問他來著,他那時得意洋洋的不屑模樣,我到現在都記得!”燕袂提起錢謹,就是一臉的厭惡。
“得意?”
“表面謙虛,說什麼隨便玩玩沒想到這麼簡單雲雲,實則那嘴臉,當誰沒瞧見似的!”能讀國子監,就是蒙蔭進來的,也都不是傻子。
……這逼裝的,可以啊。
系統︰比不得宿主你啊,他錢生在你面前,那就是個渣渣。
[你突然吹彩虹屁,我突然有些不習慣哎。]
……它那是反諷!反諷了解一下!
但顯然譚昭並不想了解,他覺得自己承受得起這份贊譽,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轉頭跟便宜外甥小聲說了一句︰“等下咱們主要注意一下那錢謹,喏,那個就是了。”
燕袂是個很有社交能力的人,他不用出面,找人攢了個局,又找了名下的酒樓辦了個詩會的名頭,今晚的長安城有個小型的燈會,這長安夜色與詩詞,自然是標配。
這等能出風頭的好機會,“有才”的錢謹自然是不甘寂寞的。
這就好比窮困了許久的人突然發了財,總想跟人炫富是一個道理。
錢謹模樣生得普通,就是那種丟人堆里都要找很久可能還找不出來那種,他最近春風得意,滿面春風,手里拿著把折扇,一襲秋香綠的圓領錦衣,腰間環佩叮咚,唔,簡直……就是一場審美災難。
“……他這麼黑,怎麼會有勇氣穿這個顏色的?”賈明思實在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可能是晚上擔心別人瞧不見他吧。”燕袂嘴巴非常毒地開口。
“……”好了好了,知道你倆有深仇大恨了。
下頭已圍攏了不少人,長安是個極富浪漫的城市,半個城市都是筆墨詩詞揮就的,文人墨客一听有詩會,自然齊聚而來。
這不僅是能出風頭的好機會,更是一個展示才華、得入貴人眼的好平台。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皇家”,這是每一個士子的追求,錢謹自然也不例外,他眼神爍爍,顯然帶著十二萬分的信心。
詩局還未開始,他就仿佛已預料到了結果,自己就是那個奪得頭名的人一樣。
譚昭修行之人,黑夜視物猶如白日,自然不會錯過錢謹臉上的表情,先不論陳娘子的眼楮,此人看著就不是什麼良配。
“你們國子監,現在招收標準這麼低了嗎?”
燕袂適時陷入了沉默,因為他也非常認同來著。
“如何?”譚昭轉頭悄聲問坐于窗邊念經的少年僧人。
少年僧人聞言,停下撥動佛珠的手,搖了搖頭︰“離得太遠,一絲也無。”
譚昭自己也什麼都沒感覺到,只是覺得錢謹身上有些稍稍的違和感,至于邪氣妖氣,半點兒也無︰“若不,咱們參加詩會去?”
玄奘發出了靈魂拷問︰“舅舅可善作詩?”
“……”這便宜外甥,看來是不能要了,能不能不要這麼拆台啊,不能作詩,還不能去旁听學習一下嗎?
當然,譚昭其實是會作詩的,怎麼的他也是考過科舉的人,宋明兩代的科舉考試可都是需要學子作詩的,特別是鹿鳴宴,一甲作詩那都是硬性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