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謬了。
這事的荒謬程度對舒明齊來說,簡直不亞于當年那個世界末日的預言。他渾噩想著,如果小荷和原崢住,由原崢養,是不是代表從此以後,他和舒家再沒什麼關系了?
——可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原崢。
舒明齊勉強把自己從一團亂麻的情緒中抽出來,定了定神,硬聲問︰“為什麼?小荷現在高一,將來讀書要花更多的錢,你供養一個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小孩?甚至這小孩就和你差個五歲而已?”
原崢沒答,只道︰“我會和你父母談談。”
聲音又低了些,“小荷讀書要花錢,那你的父母能讓他好好讀完大學嗎?”
舒明齊︰“……”
能?
不能?
就算能,也必然不容易。
說不定三年後,他們家還會上演抽簽看讀不讀大學這種戲。
這麼一想,舒明齊感到一點無力,他的理智告訴他,原崢有條件,能養孩子,孩子也更願意和他在一起,這種現狀挺好的。
可是他的感性,卻並不願意把小孩讓出去,說來說去,還是不太放心原崢這麼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
沉默一會兒,舒明齊出聲問道︰“小荷呢?”
“他在上課嗎?等他放學了我打個電話,我想和他聊聊。”
原崢沒拒絕,“可以。”
舒明齊煩躁地抓著頭發,掛了電話。原崢垂眸將電話放到一旁,看起來並沒有被這件事所影響,拿筆繼續寫價目表。
———
舒荷對此毫不知情。
上完一天課,他踩著自行車回家,停好,拎著書包往家門飛奔。
沒奔兩步,舒荷又從門邊探出個小腦袋,發現一輛三輪擱置在門口,不新,看著是二手,不知道原崢是從哪弄來的,上面還掛著塊寫著價格的紙板子。
他好奇上前,拿起紙板子觀察,抬著頭正要扯嗓問什麼,屋里特大聲的電話聲先一步出現。
有人打電話。
舒荷拿著紙板子回頭,原崢正在擇菜,盯著電話看了幾秒後他抬起了眼楮,輕輕︰“小荷,你接吧。”
“好吧,誰呀?”舒荷放下紙板子上前,剛拿起手機,里面就傳出熟悉的聲音。
舒明齊毫無所覺︰“原崢,小荷回來沒有?”
舒荷捧著電話湊近,“小荷回來了,你找他有什麼事呀?”
噎了一下,舒明齊驚訝地看了眼電話,捏緊它,立刻放緩嗓音,“放學了?沒什麼事……我給你寄的生日禮物收到沒有?”
舒荷剛想說沒有,就見原崢起身,把一個紙箱子遞了過來,他撐著桌探頭一看,改口說有,但是還沒來得及拆。
“不急,就是一些衣服和吃的。”對待小荷,舒明齊不太想用那種直白的話探問,他更想知道他心底是怎麼想的。
因而,這話就迂回了些。
舒荷低著頭,輕輕踢著面前的凳子腿,鞋尖戳來戳去,原崢沒有听,轉身進了廚房。
兩道菜做完。
電話也打完了。
他擦了擦手,回到老舊的客廳,門邊落了夕陽,映在地面,將空氣中的細小塵埃照得清晰可見。
天正在一點一點變暗。
老人機那特有的大聲音消匿下來,這會兒分外靜謐,原崢走近的時候,看見舒荷坐在矮凳上數螞蟻,蜷著手,毛絨絨的腦袋低著看地面。
“吃飯了。”
舒荷仰起臉,軟軟發出哦的一聲,原崢給他添飯,遞過去的時候,舒荷像是有些遲疑接過。
“以後我自己添吧。”
原崢看他,舒荷小小聲的扭捏道︰“總是你給我添飯,好像有點奇怪……”
原崢︰“哪奇怪?”
這種小事,誰來都一樣,他就願意給小孩添飯。原崢抬手按著舒荷的肩,把他轉過去,輕輕推到桌邊,“吃吧,作業多嗎?要不要我給你寫?”
舒荷給正在搬家的螞蟻遞一粒米,聞言一下轉頭,仰臉沖他說︰“原崢你知道嗎,今天是我們學校期中表彰大會。”
又不叫哥……原崢走近,不明所以地輕嗯了聲,舒荷又抬抬下巴,鼓起臉頰哼哼道︰“你給我寫作業,讓我退步了,沒拿到獎狀。”
原崢︰“……”
他背著這口冤鍋,無聲和少年清麗的杏眼對視,那雙眼楮帶著點控訴情緒,水潤潤地倒映著他,瞧起來可不高興了。
原崢看了半晌,才說︰“沒拿到就沒拿到。”
成績固然重要,但又沒那麼重要。
原崢如此想著,又略微停頓幾秒,怕舒荷自己會失落,于是說︰“我存了我高一那年期中表彰大會拿到的獎狀,可以涂改一下,寫你名。”
舒荷︰“……”
舒荷呆呆地睜圓眼,萬萬沒想到主角會這樣講。他仰著臉看他,一雙眼楮里的茫然都要溢出來了,哪還有最開始的狡黠。
原崢以為他樂意,于是轉身便去找自己當年得到的獎狀,不曾想一轉身就被人拉住了手。
“我騙你的呀!”舒荷急忙放下碗去抓原崢的手,拽著他回來,“我拿了獎狀的,三好學生和好幾個第一名的獎狀。”
“我可聰明了,怎麼可能會退步。”
“你要把我當最聰明的人來看啊!”
原崢轉頭,怔然地看了看舒荷抓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白皙縴長,柔軟細膩,正雙手抓著他的掌心,他都有些遲疑自己手上的繭會不會磨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