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斗智斗勇,陳芸終于從小屁孩的魔爪中逃脫,此時鐵蛋也精疲力竭,站著打瞌睡。
陳芸身上被鐵蛋糊了鼻涕,感覺渾身別扭。
她想去洗澡,但鐵蛋看起來也等不了。
稍作猶豫,陳芸對鄭衛華說︰“你幫鐵蛋洗澡行嗎?”
鄭衛華點頭,再一次拎起鐵蛋,順便帶走了鐵柱。
家里多個個人,干什麼都不方便。陳芸打了水去房間洗澡,洗的時候總擔心鄭衛華會進來。
一把澡洗的飛快,洗完陳芸穿好衣服。一打開房門,就見鄭衛華在外頭。
她嚇了一跳,環臂往後退了好幾步,睜大眼問︰“你怎麼在這?”
“拿衣服。”知道她在擔心什麼,鄭衛華又加了句︰“我剛來。”
陳芸干巴巴哦了一聲,感到有些自作多情的尷尬。
鄭衛華面不改色走進去,眼楮一掃,便把房間里的情形收入眼中。
她剛洗完澡,房間里水氣很足,帶著一點淡淡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床和桌子中間放著澡盆,澡盆裝著有半盆水,周圍地面有被水打濕的痕跡,右邊擺著一把椅子,椅子上放著衣服,應該是她換下來的。
鄭衛華看到的東西,陳芸也看到了,她臉一紅,趕忙跑過去一把抓起衣服沖了出去。
原本陳芸習慣前一天的衣服放到第二天早上洗,多了個鄭衛華,連衣服也不好放,真是哪哪都不方便。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把換下來的衣服放到小盆里,加點熱水再倒點冷水。水剛兌完,就見鄭衛華端著洗澡盆出來。
陳芸︰“……”
她長這麼大還沒讓人倒過洗澡水,更何況這人還是個異性,陳芸看到他的動作覺得很不適應,又不好把盆搶回來,心里別扭極了,還得道謝。
“不用。”鄭衛華倒了水,把盆靠在牆邊,轉身面對陳芸。
陳芸和他站的有點近,也很明顯的感覺到來自對方身上的壓力。
“你……”
他只說了一個字就停下來,陳芸等了半天沒等到後續,問道︰“什麼?”
“沒什麼。”鄭衛華搖頭︰“你早點睡。”
陳芸指向一邊“我衣服還沒洗。”
她不知道鄭衛華要和她說什麼,總歸和睡覺有關的話題都有些危險。
陳芸頗有些不到最後一刻不願面對的鴕鳥心態,借著洗衣服的理由拒絕交流。
幾件衣服洗的很快,等她洗完站起來一看,鄭衛華還在那。
她心里一緊,把衣服搭在繩子上,問道︰“你還有事?”
“沒事,我準備去洗澡。”
“需要我幫你燒水?”
他拒絕︰“不用。”
陳芸不過問一句,鄭衛華不要也就算了,反正他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有手有腳,總不至于連燒水都不會。
“行。”陳芸點頭,想說點什麼,但想想怎麼說似乎都不太安全,索性閉嘴直接走人。
她走進去,半掩上門,鄭衛華視線被阻擋,只能听見一陣輕而急的腳步聲。
腳步聲忽遠忽近,他听到二妞跟她在說話,隨後兩個人走進房間,房門關上,聲音漸漸消失。
大概門已經鎖了。
鄭衛華抿了抿發干的唇,有些想抽煙,手摸到口袋才想起來煙已經被他送給了支書。
陳芸回房間的時候鐵蛋已經睡著了。
她把小孩往里面挪了點,自己躺在中間,哄睡二妞後就豎起耳朵听外面的動靜,結果什麼也沒听到。
她打起精神等,半天都沒見鄭衛華進來,等著等著,她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生物鐘把陳芸叫醒,她躺在床上廢了一點時間讓自己清醒。
隨後想起昨天睡覺前的情況,心里一驚,一咕嚕坐起來,快速在房里看了一圈,確定和往常別無二致才放下心。
二妞和鐵蛋都好好睡著,桌椅板凳都和昨天毫無差別,大概率表明鄭衛華之後沒有進來過。
這麼說他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並且同意了?
這可真是太好了!
不管鄭衛華因為什麼原因沒有進門,陳芸都在心里把他感謝了一通。
確定了鄭衛華的態度,陳芸心里輕松許多,她把頭發梳了個馬尾綁在腦後,準備出去做早餐。
房門打開,耳邊一下子便嘈雜起來。
院子里鄭衛華說話的聲音,陳芸走過去一看,發現是鐵柱正在院子里蹲馬步,而鄭衛華站在旁邊,穿著背心,手里拿著一根藤條。
鐵柱不知道站了多長時間,腿抖個不停,眼見著就要支撐不住。
鄭衛華用藤條敲了敲他的大腿,看了眼時間,告訴他︰“還有最後三分鐘。”
三分鐘很短,看到結束的曙光,鐵柱咬咬牙又憋出一股勁,嘴巴緊閉,生怕一說話就泄了氣。
時間一到,鄭衛華叫了停,鐵柱緊繃的神經放松,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
鄭衛華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說︰“起來,走幾圈。”
鐵柱說︰“我沒勁了。”
“起來。”鄭衛華又道。
鐵柱紅著眼抬頭,看到爸爸沒有表情的臉,咬咬牙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腿軟的和面條一樣,一邊走一邊發抖,鄭衛華跟在後面,也不搭手,等他繞著院子走了兩圈才叫停。
陳芸看到這一幕,未免覺得鄭衛華心有些硬。
帶著這種想法,陳芸做早餐的時候特地給鐵柱多加了一個蛋。
今天是周一,鐵柱吃完得去上學。
兩公里的路程,按照他如今的狀態肯定是走不到的,見鄭衛華一直沒有反應,陳芸多問了句︰“要不你送他去學校吧?”
鄭衛華一怔,似乎從沒想過這種事,他看了眼鐵柱,想了想點頭︰“行。”
然後又說︰“我中午不回來。”
“哦,好。”
鄭衛華去支書家里借了自行車,送鐵柱上學以後又騎著去了知青點。
鄭衛華一走,家里三個人都覺得輕松許多。
陳芸把鐵蛋放到床上給他玩鄭衛華帶回來的陀螺,陀螺是木頭做的,鐵蛋不會玩,抓著就往嘴里塞。
這東西大,鐵蛋塞不進去,陳芸也沒管他,握著筆教二妞寫了幾個字,隨後開始考慮做衣服的問題。
上次楊雪梅讓她看看幾個孩子棉衣還能不能穿,說如果短了可以在袖口接一段。
陳芸研究了好多天也不知道這個袖子要如何往上接。楊雪梅听說情況後,就說把鐵柱的衣服給二妞,再給鐵柱做一件新的。
這時候大家都是這麼干,一件衣服跟傳家寶似的,從老大往下傳,縫縫補補又三年,後出生的可能從小到大沒穿過新衣服。
二妞比鐵柱小兩歲,矮了他將近一個頭,鐵柱穿小的的衣服放在她身上大了不只一號。
再加上衣服用的是灰藍色的布,顏色老氣不說,還顯黑,好好的一個小姑娘,穿上之後立馬變丑了很多。
“要不把這件衣服給鐵蛋?”
陳芸拎起衣服,看了眼繼續和陀螺搏斗的小屁孩,還真起意給他試了試。結果這衣服到鐵蛋身上成了拖地長裙。
鐵蛋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新衣服,還想伸手去抓衣服上的扣子,結果手太短了,再怎麼往前伸都出不來。
小孩試了,心里有些著急,雙手用力揮了揮,帶動長長的袖子上下飛舞,像長得太胖走不動路的企鵝。
無良的後媽看著著急小屁孩哈哈大笑,一點沒有上去幫忙的打算。
鐵蛋急的不行,哼哼唧唧叫著媽媽,見她不過來,就要自己過去。
結果衣服太長,他一不小心踩到下擺,摔了一個倒栽蔥。
床上有被子,鐵蛋穿著又厚,摔倒了並不疼,就是很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這模樣又呆又傻,陳芸笑的直不起腰,笑完終于撿起所剩不多的良心,幫著鐵蛋站了起來。
鐵蛋還以為自己是她最愛的小寶貝,咧開嘴傻乎乎地笑︰“媽媽!”
他想要陳芸來抱他,張開手往她懷里鑽。
結果忘了剛才的教訓,沒注意又踩到了衣擺,于是歷史重演。
玩夠了鐵蛋,陳芸終于幫他把棉衣脫了下來,重新塞進箱子里。
二妞跟在她身後問︰“哥哥的衣服給鐵蛋穿嗎?”
“他現在不能穿,還太小了。”陳芸說︰“最起碼過兩年才能穿上。”
說起這個陳芸有些發愁,摸了摸二妞的腦袋︰“我們二妞還是要多吃點飯,快快長高,你看哥哥五歲時候穿的衣服比你大那麼多。”
小姑娘黏在陳芸身上,仰頭看著她,嘴巴撅著︰“我會比哥哥高的。”
“那你要努力啦,看什麼時候能穿上這件棉衣。”
二妞踮著腳看了看,背地里做了個嫌棄的表情,不巧被陳芸發現了。
“想什麼呢?”
小姑娘把頭埋在她腰間,有些不好意思。
過了好一會,才听她小聲說︰“哥哥的衣服不好看。”
陳芸笑著問︰“不好看所以你不想穿是嗎?”
二妞抱著她的胳膊撒嬌。
“那就不穿吧。”陳芸說︰“咱們留給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