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娘說,你今日相看的這姑娘,家世、性情、相貌、品行沒有一樣不好,就是有些神秘兮兮的,連我娘都不知道她性命來歷。我猜,說不定是哪位江南名門的貴女,年紀大了不好出閣,才私下到處相親的。你可別嫌棄人家,又擺出一張冰塊臉。”
談東樵無奈地扶額︰“我走這一趟,只是為了順姨母的意。”
韓抉“切”了一聲︰“話別說得太早。”
“若真是踫上個好姑娘,你還是努努力——”
他湊近來,勇氣可嘉地拍拍談東樵肩膀︰“——把春花老板忘了吧。”
談東樵一怔,還未反應過來,韓抉便放肆地留下一串長笑,一溜煙跑了。
西市再向北,過三坊,來到一座高門軒檐的會館。館外車馬稀疏,館內曲徑小溪,層層竹林,錯落著許多雅致的小廂房。
會館預先將廂房編了號碼,客人依號碼入廂房相見,即便中途路上遇到熟人,也不會泄露要見面的是誰。確是個適合隱秘會面的地方。
談東樵將袁氏預先給他的號牌交給門口的小童,小童一言不發,引著他向內走去。
穿過兩片竹林,走到最內的一條小徑上,兩側的雛梅盈盈盛放,紅粉相映,暗香襲人。
不知怎地,談東樵又想起汴陵長孫府書房外的那一簇梅花。
便是在此時,仿佛與梅香呼應,他听見了一串熟悉的銀鈴嗓音。
“小哥哥,你就讓我折一枝嘛!我有銀子!”
抬目望去,小徑盡頭的廂房門口,一個扎兩條麻花辮的少女扯著梅枝笑得極甜。
三年過去,立志成為長孫家第一鏢師的李俏兒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李俏兒撅著嘴,一手拉著梅枝,一手推開廂房門,向內嚷道︰
“東家,你幫我說說看嘛,梅花這樣好看,正好剪一枝回去送給十哥。”
作者有話說︰
晚了點,讓大家久等啦~
你看,這章還是見不著~orz
感謝在2021-09-15 21:37:42~2021-09-18 23:14: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深水魚雷的小天使︰兩貓一狗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傲枝 2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415247、開心可樂醬、breathesky2007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阿路 30瓶;tika 20瓶;哈哈不是celia 10瓶;薄野十九 5瓶;兩貓一狗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0章 、風天錯到
廂房中一線檀香靜燃, 春花往眼前和對面的杯中注入碧色茶湯,眼皮也不抬,笑罵一聲︰
“哪有你這樣見獵心喜的人?快回來, 別把咱們要見的貴客嚇跑了。”
門外突然安靜了下來。春花喚了一聲︰
“俏兒?”
卻沒有回音。
她有些訝異, 起身去看。
“俏……”
喚聲驀地收住。
本只開了道縫的廂房門豁然洞開,青衣肅然的身影便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眼前。
園中幾只寒 撲撲飛起,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結了。
李俏兒從談東樵身後冒出個頭,大驚小怪地打破了凝滯︰
“東家,咱們要見的貴客居然是嚴先生耶!可真是太巧了!”
談東樵默了片刻, 淡漠地啟唇︰“原來, 您就是那位……”
“江南貴女?”
春花想過,來京城後,會在各種不同的場合遇上談東樵。如何友善而不失矜持地寒暄, 她都想好了。
卻從來沒想過是在這樣的場景下。她實在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結結實實怔在了當下。
兩人分別之時, 說好了今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甚至還說, 遇上心儀男子, 便可將“桃僵”鐲子褪下送還。
這三年來, 她從未驚擾或糾纏過他,可謂是十分重諾守信了,說出去誰不夸一聲商界楷模?
為何再遇之時,她卻有一瞬間的心虛?
她定了定神,迅速收起了最初的驚慌無措,換上慣有的輕松笑意。
自問頗有氣度地行了一禮︰
“談大人,原來您就是陳嬤嬤說的那位……書香世家的相公。”
談東樵的神情因她的笑意更加晦暗, 如安樂壺中的洞窟般莫測。
如雕像般凝固了半晌, 他倏然反手將李俏兒的嘰嘰喳喳關在門外, 大步邁向茶案坐下,執起面前的茶杯,卻並不往口邊送。
她今日略施薄妝,眉目如畫,風裳繡帛,釵環玲瓏,高髻上插著三支紅瑪瑙牡丹花鈿,伏案多年的脆弱脖頸看起來有些僵硬。
他記得,她只有在面見重要的客人時,才會打扮得如此富貴。
驀地想起韓抉的話語︰“……說不定是哪位江南名門的貴女,年紀大了不好出閣,才私下到處相親的。”
談東樵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她仍在四處尋找嚴衍般合適的可入贅的男子,但談東樵,從來不在她的考慮之中。
這女子,仍和記憶中一樣,顏若舜華,笑若含桃,優游容與。大約三年來,並沒有什麼難解的心思困縛過她,譬如割舍,譬如回憶,譬如想念。
兩人對坐良久,各懷心思,竟是無言。
春花是個最見不得場面尷尬的,率先咳了一聲︰
“其實,我也是五日前剛到京城。”
“哦?”
“俗務纏身,還未來得及過府拜望。……並不是有意避開你。”
談東樵淡淡一哼。
五日前,那便是在他從燕北回京的前一日,她就已經到京城了。
六十個時辰,卻分不出時間捎個口信。
春花察言觀色,早瞧出他不快,心中卻自有猜測。她垂下頭,干笑一聲︰
“陳嬤嬤做事隱秘,卻考慮得不周。早知背後是你,我定不會有此非分之念。”
“何為非分之念?”
春花有些不好意思︰“長孫家是商戶人家,這事傳出去,于你家名聲不利,你家里長輩也未必會答應。”
談東樵不豫地眯起雙眼︰“那你以為,來的會是什麼人?”
她坦然一笑︰“我本以為是個世代讀書、內里虛空的大家族里的小相公,窮得揭不開鍋了,又要在讀書人面前撐一撐場面……”
談東樵︰“……”
她如今的標準都這麼低了麼?甘願用自己的終身替旁人撐場面?
“為何我就不行?”
春花一愣,半晌搓搓手︰“你家如此清貴,也不至于這樣缺錢吧?”
偷覷一眼他森然的面色,她補道︰
“你放心,今日你我相見這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起。”
語氣溫和,條分縷析,呵,听起來真是真摯而善良。
她儼然一個腰纏萬貫的富婆,只想找個折墮賣身貪求富貴,且能傳宗接代的俊秀斯文小相公。
隱在袖中的手驀地緊握成拳。
天官大人一生鐵面無私,手刃惡妖、惡人無數,從未生過這樣大的氣,靈台中的軒轅柏枝葉上“啪啪”爆了兩個火星,心火見風便漲,蹭蹭往上冒。
仿佛嫌他心火不夠旺,那女子又貼心地添了把柴︰
“我是個生意人,明知對手會反悔,這樣的生意我是不做的。”
談東樵霍然起立。
“誰說我會反悔?”
春花愕然。
談東樵冷笑了一聲,以手撐案,緩慢而篤定地靠近她。
兩人離得極近,呼吸一沾便纏。
她頸上一顆嫣紅小痣倏然攫住了他的目光。霎那間,唇舌曾在其上輾轉的記憶如滾燙的岩漿洪流般呼嘯涌來。
談東樵盯著那小痣,一字一頓地道︰
“你這生意,我做了。”
廂房外,李俏兒氣鼓鼓地守著。一面極想湊近門縫兒去听里頭的動靜,又覺得不大好意思,口中嘟囔了幾句,終是退開幾步。
正後退時,背脊撞上了個人。
李俏兒一回頭,便看見一個——
俊秀斯文的清貴小相公。
小相公拿個號碼牌,小聲問︰“這里是二五八號麼?”
李俏兒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