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還看到了一個曾經的混蛋。”喬恩嘀咕著說。
“畢竟讓我印象深刻的事都有關于他,”劉志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不想對我的記憶撒謊,它們已經對我變得不再重要了,但卻依舊是我記憶中的一部分。”
兩個學生到了國旗下,他們開始裝上旗子,有一名體育老師在邊上看著。當國歌響起的同時,喬恩正想回頭對劉志偉說什麼,就看到劉志偉慢慢站直了身體,默默注視著開始上升的國旗。
喬恩忽然感覺到了一種神聖。他們對待自己的國家更像是個平等的老朋友,對自己擁有這樣的老朋友而自豪,但是他覺得中國人對待國家則有一種神聖感和儀式感,當所有人都注視著國旗,所有孩子都在唱中國國歌的時候,那種感覺就更加鮮明。
而當他回頭往街道上看時,只看到有的店家在做自己的生意,有的客人在看著校園里的學生們,路過騎行的人也禁不住向校園里望去。一切在曲子的伴奏下有一種神奇的和平。
國歌唱完了,學生們開始按照隊列離開操場,劉志偉對喬恩說︰“你覺得怎麼樣?”
“很棒,”喬恩說,“很有安全感……只是為什麼所有人都得穿一樣的運動服?”
“那是校服。”劉志偉忍不住樂了。
“可他們是高中生了。”
“高中生也得穿校服,”劉志偉說,“我過去的校服被我在翻牆的時候勾破了好幾個洞,每次我母親洗衣服都會數一下有沒有多出的洞,好知道我有沒有翻牆出去玩。”劉志偉一邊說一邊將墨鏡給喬恩戴上,“走吧,帶你去看看我的老家——只能在外面看看。”
第158章
“我的父親是語文老師,小時候我的語文成績一直很好。”劉志偉在當地租了一輛大車,載著喬恩開上了一條小路。“家里人比較重視教育,我又是唯一的男孩,他們對我抱有很大的希望。”
“而我父親對我的唯一期望是停止制作那些‘該死的小發明’。”喬恩說。
“如果都是指蟑螂鬧鐘我覺得你的確可以停止制作……I’mkidding.”
劉志偉拐上了一條岔路,四面的景色漸漸變得更加鄉野,四周連綿的青山和樹木不斷蔓延開去。“這條路也是以前幾年修建起來的,”劉志偉說,“當時還沒有這麼好的瀝青公路。”
喬恩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打開窗戶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說︰“我喜歡這個地方。”
“我也喜歡。”路不長,開了十幾分鐘後四周步行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劉志偉說︰“這是個鎮,我爸媽就住在里面,我爸退休之後他們就跟我舅舅在這里面開了一家小店。”
“他們沒有別的孩子嗎?”
“沒有了,”劉志偉說,“所以我出櫃之後可想而知他們對我有多失望。”
“他們也可以選擇接受你。”喬恩說。
“喬尼,中國的環境和美國不一樣,哪怕沒有宗教信仰,在這里只要和大環境不一樣,就會被被人歧視。”劉志偉說,“沒有人願意被人歧視,沒有人願意變得更別人不一樣。越是愚昧的環境,他們越不敢表現自己。”
喬恩靜靜地看著劉志偉。
“但是我的出櫃導致的唯一下場是我的父母不願意見我,他們沒有子女照顧,這讓我心里很不好受,”劉志偉說,“如果表現自己獲得的只是歧視和不孝的標簽,那麼沒有多少人願意出櫃,願意離開那個安全區。因為人們總是傾向于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在他們眼里,孝心、臉面,是遠比自我更重要或更能說明自我的東西。”
“他們沒有自己的生活嗎?他們為什麼需要你照顧?”喬恩說,“我是說,他們還很健康,最多大你三十歲,現在最多五十幾歲,他們還有至少一半的人生和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父親在我成年之後就自己去周游世界了,而我母親大概在颶風起步急需資金的時候去上了個建築學,她的同學比我年紀都還要小——她告訴我她沒錢供我創業,讓我不得不找了各種後來很難擺脫的傻瓜股東投資颶風。”
劉志偉第一次听到這種操作,禁不住愣住了︰“你母親去讀建築學?我是說……大學?學士學位?”
“她現在還打算去學心理學,”喬恩說,“教育任何時候都向任何人開放,年齡永遠不是阻止你往前和獲得知識的原因。”
劉志偉有點兒受到觸動,他開始回想自己的父母。他們的年紀當然比喬恩的父母小,但是他們的心態卻感覺像是半只腳踏入棺材的人,似乎退休之後只有養老生活,沒有再拼搏進步的空間了。
當然這跟他們所謂的“臉面”更有關系,似乎年紀大了之後再回到校園拼搏是一件很丟臉面放下身段的事,尤其是他的父親是個在這附近還算有名望的教師。
在劉志偉沉思的時候,四周的景色不再是青山綠水了,而有了城鎮的規模。規模雖然不比先前的城市大,卻小而精致。
劉志偉開著車,慢慢地滑行過不大的、人來人往的街道,將他所熟悉的一切介紹給喬恩听。
“這家灌湯包很好吃……這個樓有點歷史了,很早之前造起來的,我忘記了幾百年……那是我的一位堂叔……”
喬恩問道︰“你不跟他們打招呼嗎?”
劉志偉哂笑了一下︰“算了吧……”
他將車饒了個遠路,幾乎逛遍了一整個小小的鎮子,然後停在了一條道的街邊。他打到P檔,通過喬恩看著右側的一排店面。
喬恩見到他的目光復雜而眷戀地穿過他的身前,看向那個方向時,就明白了什麼。他听到劉志偉說︰“那是我舅舅開的店。那間最窄的。”
喬恩通過車窗向外看去,只看到那個小小的店面里貨物堆到了小小的鋪面的頂端,有人在里面走動,接著有一個穿著干淨得體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見到他的人都在紛紛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