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雲點點頭,見許志誠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趕緊伸手抓住了許志誠的手臂,“哎,許叔。別急著走,還有個事求你。”許志誠低頭看他,滿臉寫著“有話快說”四個字。
“那個什麼,也不是大事兒,能把我調到陸遠他們刑警隊的專案組里面去嗎?”許志誠沉下了臉。
“許叔,許叔。”展青雲拉許志誠坐下,“您別……您看,我一直掛治安這塊兒,追查這事,名不正言不順的,也不方便。您要是能把我調到陸遠他們組里,這個案子我就能跟了不是?反正帶隊是陸遠,自己人,之前……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一點,雖然他不問,我覺得他應該早猜到我在查什麼。這次的線索也是他提前和我說的。”許志誠斜了他一眼。
“所以你還有理了?展青雲,我說你什麼好!不待在緝毒署的是你,要調查老k的是你。請求調到基層的是你,不是說治安支隊容易暗中調查的嗎?現在又要求調到刑偵!這系統到底誰說了算?什麼都是你的了是吧?”
“沒沒沒,我沒理。您說了算,這不是沒理才仰仗您嗎……”展青雲順著他給的梯子往下跑,“您看這個事……能操作嗎?”許志誠沒理他,起身走了。
“那我就當您答應了啊。”展青雲在許志誠身後笑眯眯地揮手。許志誠頭都不回,遠遠地拋過來一個字——“滾。”
牆上的掛鐘上,凌晨5點剛過。
“展青雲,你下來。”
“……”
“白岩。”展青雲強忍著撂了電話倒回枕頭上的沖動,壓著起床氣,皺眉問白岩,“你知道現在幾點嗎?你知道公務員天亮了是要上班的嗎?”
“下樓,我在你樓下。”白岩沒有接展青雲的茬,沉著聲音重復道。展青雲實在不知道這位祖宗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只好丟開手機,隨手從床頭抓一件衣服,起身下樓。
白岩站在門口不遠處,在凌晨的冷風里,瑟瑟發抖。樓房的陰影有一半落在他臉上,另外半邊面孔小區的路燈光照亮。一半隱沒于黑暗之中,另一半模糊在冷硬的白色燈光里,讓他顯得冷峻又堅硬。他緊緊抿著唇,沒有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頭發和眉毛上都微微染了一點早晨的薄霜。展青雲沒來由地呼吸一窒,心髒像跳漏了一拍。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把白岩拽到了自己身邊——本能地想要把他從冷硬的光影里拽出了。
“我听說上邊下了調令。”他盯著展青雲的眼楮,一字一句,“是你,調到刑偵支隊的專案組了。”
“喔。”展青雲聳聳肩膀,“想查明白的話,總得先接觸到資料嘛……對了,你怎麼知道調令的事?”白岩突然向展青雲出手,展青雲沒太睡醒,也沒想到白岩居然一言不合就動手,展青雲猝不及防,被白岩扯著領子拖到跟前。兩個人的距離拉近到幾乎粘在一起,呼吸都是對方的氣息。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你、別、插、手!”展青雲被白岩難得的認真愣住了,隨即垂下目光,露出寂寞的神色,“白岩。不追下去的話,我還能怎麼辦呢?”展青雲輕聲問,溫和又堅定,輕輕把自己的睡衣領拉出來,“白岩,我能怎麼辦呢?”
“我會看著你在里面越陷越深,越走越遠。”白岩沒動,神色卻在這一聲呼喚里稍微起了點波動,“一直到你再也不會回來。”白岩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了。
“當然。”展青雲頓了頓,聲音又挑高了些,恢復平時漫不經心的語氣,“我的三觀也不允許我對犯罪坐視不理,這一點上,我記得我們是三觀相符的。”展青雲對他笑了笑。
“無論如何,你都不肯退出,是嗎?”白岩從展青雲面前走開,“好。”白岩轉過身去,“隨便你。”
“你不懂。”展青雲想,“只有追下去,你才不會消失。只有我追下去,我才有可能帶你離開……”
“你他媽的!死哪去了!”展青雲心里咯 一下,直覺……不是好事,展青雲剛一到家,就發現響鈴許久的手機鈴聲,接通過,是聲嘶力竭地尖叫……電話是陸遠打來的,這已經是第十三個了。
“怎麼了?”
“許叔……許志誠副署長……遇害了……”展青雲一時以為自己听錯了。
“你說……什麼?”
第3章 第三回 局長收藏的舊照片——是“白岩”!
案發現場一片人來人往的忙碌,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展青雲有些晃神地站在警戒線外面,甚至沒有人來招呼他,直到陸遠路過,一抬眼瞥到他,這才急匆匆地大步走過來,幫他抬起了隔離帶,展青雲下意識地鑽過來,陸遠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邊遞來一副手套一邊示意他跟上。
尸體已經被運走了,只留下地面上的人形痕跡被白線圍出來。明明是平時的案發現場,落在許志誠家里,展青雲難免悲痛。陸遠站在展青雲後面嘆了口氣。
“初步估計的死亡時間是昨天午夜12點半到凌晨1點之間,現場有少量打斗掙扎的痕跡,凶手應該是很快就制服了許……呃,被害人。” 陸遠低聲說, “現場沒有留下凶器,目前也發現可疑的指紋,最重要的是……目前還不能判斷死因。”展青雲一挑眉。
“因為尸體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陸遠翻動著手里的筆記本, “唯一算得上傷痕的,是手臂處的兩個擦傷,應該是掙扎抵抗的時候磕踫到的。”
“周圍的監控呢?”
“還在查,但是沒有拍到可疑人員。” 陸遠回答他, “這個小區只有外圍有監控,準確地說,樓下的小花園里面有三個,每個單元的單元門口有一個,小區大門的位置有兩個。”
“喔。也就是說……無論是誰,走‘正規途徑’進入小區和業主房間的話肯定會被拍到。且是在有準確的死亡時間的前提下,監控還在查……”說著,陸遠把展青雲帶到窗邊,指了指玻璃窗外的防盜護欄,顯然,有人用鋼筋鉗剪斷了兩根欄桿,在防盜護欄上開了一個足夠成年人進出的空隙。
“這里是二樓,”陸遠說,“一樓的窗戶也有防盜護欄。凶手應該是翻牆進入小區,利用一樓的護欄爬到二樓,再剪斷鋼筋進入室內。離開的時候,也是同樣的路線,所以可能沒有被監控拍到。這套房子里沒有貴重電器,也沒有大額現金,應該是被凶手拿走了——懷疑是入室盜竊。”
“一張大額鈔票都沒發現?”
“一張都沒發現。”展青雲沒再說話,在窗台旁邊轉了片刻,回頭看向陸遠。
“好,最後一個問題。”他說,“死亡時間是凌晨1點前,你給我打第一個電話是5點20分。這可不是通常理應發現尸體的時間。”
“報案人是隔壁的鄰居。” 陸遠攤開手, “他加班到後半夜回來,在樓下看到窗戶的防盜護欄被剪開了,以為是小偷,所以通知保安報了警。後來警方敲不開門,物業給拿鑰匙開的,沒想到進來發現是命案現場……”展青雲點了點頭,這個倒是很合理——他抬頭又看了看窗台,在屋里來回踱了幾圈,深吸了一口氣。
“老陸,這個案子,恐怕是熟人作案。”
“……啊?” 陸遠一臉茫然。
“喂。”展青雲微微皺起眉頭,“可別說你沒發現……”
“我應該發現什麼?”陸遠反問他,“展青雲,你見過剪斷防盜護欄殺人的熟人嗎?”展青雲意味深長地挑起一側唇角,輕輕敲了敲玻璃窗。
“……啊!”
“剪斷防盜護欄爬窗戶進來固然不會被懷疑,”展青雲攤開手,“但是萬一窗子是鎖著的呢?再開個足夠一個人鑽進去的洞嗎?會選用這種方法,說明凶手知道這個窗子沒有鎖,他只要鑽進防盜護欄就能進入室內。第二,剪斷護欄的動靜不算小,凶手敢這麼做,一方面不能驚動鄰居,另一方面不能驚動許叔。昨晚鄰居加班不在,就不說了,許叔是怎麼回事?就算是客廳,剪斷鋼筋這麼大的動靜,在臥室听不到?據我所知,他的睡眠也不是特別好。最後,這個現場你們應該還沒整理過吧?”
“沒。” 展青雲指了指窗台上的盆栽植物。
“凶手黑燈瞎火的摸進來,里里外外這麼些花盆,居然一個都沒踫倒?”
“所以我說,熟人作案——首先凶手知道鄰居有加班,還知道哪一扇窗子沒有鎖,甚至知道窗台上的植物放在什麼位置,至于許叔……听到剪斷護欄的動靜也……另外,現場一張大額鈔票都沒發現,也很詭異。” 展青雲抄著手,慢慢走向門外, “凶手為什麼會對許叔放錢的地方這麼熟悉?能把所有的大額鈔票拿得一張不剩?”陸遠看上去已經被他說懵了,半天沒動。
“老陸,你過來看看這個。這一片的木地板,褪色程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樣。這里肯定放過什麼家具,因為有遮擋,長期照不到陽光才會這樣。而且一定是最近一兩天才挪走的——那邊角落里積的灰塵都沒清理干淨。” 展青雲的腳步在門口附近停了下來,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地面,然後微微皺著眉頭轉向陸遠。
“我們也注意到了。”陸遠回答,“大概是幾天前搬走的吧,你在意這個做什麼?”展青雲沉默了片刻。
“不好說。”展青雲解釋,“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你們留意一下這里的東西是什麼吧。”
顧盼站在展青雲辦公桌對面,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神色。
“穆明遠……”展青雲喃喃念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