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後,齊子紹就被關入了刑部大牢。
他曾是庶人出身,因僥幸救了安定公楚馳,又因其武功高強且聰明有心計,故而才入了楚家的眼,一路從侍衛做到禁軍統領這個位置。
雖看起來坎坷,卻屬實也從未經歷過被關入大牢這種事情,這對心高氣傲的齊子紹來說是難以忍受的。
更不提說,這刑部大牢中還曾有他親自送進來的仇家。
至于薄玉,皇帝以“為了防止有人意圖對證人行刺不軌”的借口,讓待在皇宮中,並且派了諸多人保護著她。
一時間,朝廷嘩然,有人以為皇帝依舊是會屈服于楚家的滔天權勢,這也不過只是個鬧劇罷了,而有人認為則不然。
此時入夜,刑部大牢。
齊子紹已昏昏欲睡,忽然听見外面傳來 的聲音,立馬驚醒,湊到欄桿那邊去听。
“……世子,這畢竟是皇上親自下令,您這樣做,讓下官甚是為難啊……”
“言大人這話客氣了,為難的事情您不是做過很多次嗎?”
“可是這次不一樣了,您難道看不出來陛下這次有意要治一治齊大人嗎?下官也奉勸您一句,這件事離得越遠越好……”
留親王世子鄭榮嗤笑一聲,語氣中帶了壓迫的意思,“有什麼不一樣?勞煩言大人擔憂了,您還是再為本世子為難一次吧,多謝。”
言虞沉吟片刻,最後嘆了一聲,揮揮手讓手下把刑部大牢的門給打開,“先聲明一次啊世子,這事可與我毫無關系,若是被發現了,還希望世子不要將下官給供出來。”
鄭榮面有不屑,“規矩,本世子是懂的。不過言大人未免也太過于小心翼翼了吧,同樣的事情做過多少次了,哪一次被發現了?而且就算被發現了,言大人以為本世子不把你供出來,你就能安然無恙了?”
言虞額頭冒汗,“是,世子說的是,從下官為您打開牢門的那一刻開始,無論是有意包庇還是無心過失,下官都難逃一劫。”
鄭榮哼了一聲,“知道就好,咱們啊是一條繩索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是,下官明白。”
言虞看著鄭榮帶著他的親隨兼侍衛進入了刑部大牢,眼眸微眯,眼神示意看守牢門的兩個人,兩個人立馬會意,將大門給鎖了起來,動作輕到甚至沒有聲音。
言虞松了口氣,看著鄭榮和親隨漸漸走向燈光暗淡處,走到齊子紹的牢獄之前。
“世子!”
等齊子紹看清眼前人的時候,心猛地狂跳,仿佛看到了救星,“世子,您可算來了,快救救屬下啊!”
鄭榮豎起食指到唇邊,讓他冷靜些,聲音不要太大。
齊子紹瞬間安靜,只覺得鄭榮的出現一定是好事。
“把這個吃了,然後睡上一覺,明天一早,你就會順利恢復自由身的。”
鄭榮解開腰間的荷包,從里面倒出個白色小瓷瓶,打開瓷瓶,里面是兩三個小藥丸,大概像葡萄那麼大,棕色無味。
齊子紹有些愣,不解地看著鄭榮,“這是什麼?”
鄭榮輕笑了聲,“你吃了就知道是什麼了,沒事,這是能夠幫你解脫如今困境的好東西,你一定會很喜歡的。”
“這……”
齊子紹忽然捏緊了拳頭,瞪大了眼楮,驚恐地看著鄭榮,“世子是想殺了我?!”
鄭榮挑眉,“原來你還不笨嗎?吃了它吧,這是你唯一的退路了,否則你的存在,還會牽連到不應該牽連的人身上來,該怎麼辦,你自己好好掂量一番吧。”
齊子紹大驚失色,滿是不可置信,“怎麼會……我私吞下來的那些軍餉,其中一半是歸了老王爺府中的,剩下的是到了安定公和寧遠大將軍府中的,最終落到我手里的不過是少之又少!你們是想毀尸滅跡!”
此時他也明白,自己是楚家的棄子了。
鄭榮出現在這兒的目的,是殺他而非救他。
至于為什麼會是留親王世子,不過是因為留親王府才是禁軍那些軍餉的最大受益者,若是查,很容易就能查到。
所以要殺了他,讓他閉嘴,這樣人證就沒了。
剩下的,就算真的查到了什麼,留親王府也能在他背靠的楚家的庇佑下,全身而退。
畢竟留親王的正妻乃賢妃的親姐姐,安定公楚馳的嫡女。
況且還有一點,留親王雖說是皇帝的兄長,然而心卻不向皇帝而向楚家,是為楚家的鼎力支持者。
有這層關系在,留親王府根本傷不了分毫。
但齊子紹就不一定了,他的存在並非那麼不可取代,換而言之,他只是一枚還不錯的棋子,但是這枚棋子若是壞了,楚家可以隨時拋棄。
還有薄玉那個女人,原是七殿下鄭歸府中的人……
齊子紹此時全明白了,心下憤恨又慨嘆悲涼,臉色蒼白,復雜地看著鄭榮,“真是屬下的榮幸,能夠讓留親王世子親自來送屬下上路。”
鄭榮笑了聲,有些自傲,“外祖父說了,一般人對付不了楚家極力栽培的禁軍統領,須得我親自出面才可。”
外祖父?
鄭榮是楚家嫡女楚雲畫與留親王的世子,所以他的外祖父就是安定公楚馳了。
一道靈光閃過,齊子紹竟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他不禁搖搖頭一笑,苦澀又嘲諷。
親手將他栽培到如今地步的楚家,在利益面前又親手毀滅他。
他是有怨言,卻也不得不敬佩楚家的殺伐果斷,沒用的壞棋當斷則斷,毫不留情,甚至在處理他齊子紹的同時,還為了保全自己算計了別人。
可惜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怕是一切都在另一個人的算計當中。
他們該處理的人其實不是他,而是薄玉,以及薄玉背後的……
那個人。
“你笑什麼?”
鄭榮很是不悅,他的笑容有些灼目。
齊子紹又是自嘲一笑,低下了頭,“世子,您靠近一些,我有些話要與你說。”
鄭榮絲毫不把他當做威脅,側耳靠近。
“您覺得,對付我一個被刑部大牢重重困住的人,至于要出動您留親王世子嗎?隨便來一個暗衛殺手的,豈不是更加容易也更加保險?”
齊子紹故意在“留親王世子”上加重語氣。
鄭榮微愣,下意識蹙眉,“你什麼意思?”
齊子紹但笑不語,捻著手中的棕色藥丸,若有所思,半晌後將藥丸吞進口中,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公爺啊公爺,馬失前蹄喲。”
藥效很強,他說完這句話就暈倒了。
鄭榮還在困惑,忽然听見身後傳來急促沉重的腳步聲,一個轉身的功夫,就見禁軍和刑部士兵都圍了過來,手拿刀槍,言虞抬手,面容冷肅,“有人意欲殺害證人,給我拿下!”
鄭榮大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