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

    世間法決千千萬,下品之法中的法決最劣,中品之法中的法決才能細分高低。這里法決的創出,依靠的是創造法決者對相應天地之力的感悟。感悟越深,創造出來的法決越優異,其中包含的天地之理也越深。
    而上品之法後李長嘆一聲,明悟其理者,可見其靈機。舉止動念,皆可引動靈機。這才是真正的呼風喚雨,施展時自然和諧,如天地自生風雨。不但對自身力量幾無所耗,其威力亦可如天地傾覆。
    謹言張大了嘴巴。
    後李看向一旁的丁芹︰你雖未達到相應的境界,卻天生一雙靈目,可以觀天地靈機。想來,灕池上神也是因此才未傳你法決,反而教導你運使靈機。你觀天地靈機的過程,便是感悟天地的過程,這是你的機緣。
    感謝您為我解惑。丁芹向他道謝。
    後李受了她的謝意,卻道︰你是灕池上神的神使,當不得您字,稱我姓名便可。
    後李先生。丁芹想了想,稱呼道。
    後李默認了。先生便先生吧,這小姑娘才剛剛踏入修行路,雖然得到了灕池上神的機緣,但上神的境界對她來說也太高了些。
    既然認了先生二字,便也該做些相當的事情。
    他想了想,又點撥道︰你不知道什麼是風,又如何能夠觸踫到它的靈機呢?
    丁芹若有所悟,片刻之後,她再次伸手拂過空中。
    微風乍起。
    第13章
    李府門口,灕池仰頭望著那顆撐裂巨岩的松樹。
    枝干虯結、針葉落盡。
    老樹已死,軀干尤立。
    這棵樹有多少年了?他呢喃問道。
    不知。在一千二百年前,李氏于此建立府邸時,這株老松就在這里了。後李答道,當時李氏正欲遷徙,家主在行走山林時,見這株老松破開岩石郁郁青青,便決定將新的宅邸建立在這里。
    只是後來李氏莫名衰敗的前幾年,這株老松也逐年枯黃,無論如何都查不出原因。
    後李抬頭看著這株老松,曾經老松尤蒼青昂揚、葉若拂雲之時,山中若遇大風雪,狂風震樹,老松自吟,其聲連延悠揚。但老樹將死的那幾年,樹聲變得低沉盤桓。後來老樹主干失去生機,其根睫處尤奮發新枝,然而數度欲生,數度重亡,李氏族人雖欲救之,卻不見效果。
    再後來,老樹徹底失去生機,再遇暴風雪,樹身雖立,其聲蒼涼。
    老樹死後,李氏也遇了磨難,李氏堅韌,猶如老樹,但也同老樹一般,數度自救不成,最終被迫遠走。
    後李看著這株老松,心緒起涌,難以平復。
    灕池將手覆上樹干,樹內確實半點生機也無了,所有的根睫都已干枯,救無可救。
    他默然片刻,道︰我欲以此木斫一張琴。
    這對它來說,也是一個好歸宿了。後李答道。
    老樹年久,質地細密堅硬,雖已死去數百年,其身尤未倒,但畢竟生機已逝,終將隨時間流逝逐漸朽爛。
    若是斫為一張琴,以已死之身重發新聲,未必不是好事。
    灕池的手在樹干上緩緩摩挲著,尋到樹腰,神力以暗勁發出,斷開巨岩內樹根之上的部位。老樹向灕池緩緩傾倒,被他托在掌上。
    樹上殘余些許的枯枝干果揚揚而下,鋪了一地。
    琴身尚未制好,丁芹的神術就練出個七七八八了。
    被宅靈後李點明後,她飛快地掌握了運用靈機的方法,各種術法使得有模有樣。接下來再想要提升,就要靠她自己逐漸加深對靈機的體悟,這是個慢功夫。
    灕池查過丁芹的進度,便做下決定道︰我們今日去鯉泉村。
    春種將近,鯉泉村中的農人們一個個都忙碌到腳打後腦勺,除草、翻地,幾乎所有勞力都到田地里去了,只剩下些小兒在村中玩耍。
    外出干活的人身上都佩戴有刻著移山大王標志的粗糙木符,淡青色的妖氣漂浮在鯉泉村上,令這一方小小村落能夠與山野妖鬼中安寧續存。
    雞鳴犬吠、蟲走鳥飛,黃發垂髫的小兒箕坐在地上,撥弄著地上的大甲蟲玩。
    這蟲兒甲殼黑亮,在陽光下隱泛青綠色的彩光,漂亮得很。小兒伸出軟軟的手指,一下一下點按著漂亮的甲殼,不妨蟲兒兩翼一展,嗖的飛到了不遠處落下。
    小兒從地上爬起,走過去蹲下,手里攥著根枝丫又要撥弄甲蟲,沒撥兩下,這蟲兒又飛起來,並沒有飛多遠,仍在不遠處落下。
    數次之後,小兒不知不覺就靠近了村子邊緣。
    青黑的甲蟲張開翅膀,在振翅的嗡鳴聲中飛到了林子里。
    小兒抬頭順著蟲兒飛行的路線望去,只見林邊樹下隱約站著一個身影,卻怎麼都看不清形貌。
    你是誰?小兒問道。
    身影不答,反問道︰你是誰?
    飛走的青黑甲蟲不知何時又飛了回來,悄悄落到小兒發髻上。
    小兒迷糊了一下,說道︰我叫銅豆。
    銅豆,樹下的身影喚道,我是阿娘呀!
    小兒再看過去,模糊的身影一下子變得清晰了,是阿娘呀!
    來,銅豆,到阿娘這里來。樹下的身影招手道。
    趴在小兒發髻上的蟲兒張開翅膀,發出一陣嗡鳴。
    小兒咧開嘴,笑呵呵地邁開腿,口中喚道︰阿娘、阿娘!
    她跑出了淡青妖氣籠罩的範圍,撲入樹下人影懷中。
    乖孩子,那人影抱起銅豆,轉身入了山林,身影漸漸消失,阿娘找了你好久
    銅豆山林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喚。
    村民們三人一組,帶著木符和充作武器的農具進了山。
    鄭糧家的小女兒銅豆丟了,他們找過了整個村子里都沒找到。
    這意味著他離開了移山大王的庇護範圍,外面,有吃人的妖怪啊!
    村民們戴上供奉過的木符出村尋找,木符上面沾有移山大王的妖氣,能夠庇護他們。可就算如此,他們也只能趁著天還亮的時候找一找。等到日落時,他們還是得回到村里。
    天黑後的山林,遠比白天的時候要可怕得多,弄不好還得把別人也陷進去。
    銅豆
    還能找到嗎?停下來歇口氣的時候,有人小聲說道。
    就算找到了另一個人沒說下去,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
    妖怪抓人都是為了吃的,哪會一直養著?
    你說那孩子會不會是被抱走的?村里所有小孩都是從剛落生就被念叨著長大的,每個人都知道不能出村,真有妖怪會吃人。銅豆他,怎麼就跑出去了呢?
    村里可沒進外人。
    我的意思是那人聲音又壓低了兩分,含含糊糊道,妖怪。
    瞎說什麼!另一個人一瞪眼。
    村里可是有移山大王庇護的,要是真的有妖怪進了村
    一行人休息完畢,繼續向山林里尋找,遙遙還能听見不遠處,其他找人的村民的呼聲。
    此起彼伏的銅豆在山林里回響,沒由來的叫人覺得悲涼。
    三個人正向前走著,正警惕著山林中野獸妖怪,忽然見山林深處走出兩個人來。
    一個年紀輕輕背著背簍的小姑娘,一個廣袖寬袍,白衣烏發的
    三個村民都愣住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像天上觸不可及的雲、太陽灑在雲層上的光、浸透光輝堂皇廣袤的天空。
    那不是屬于凡世間的相貌,是降落于人間的神明。
    你你們是妖是鬼?打頭的村民腦子一抽,問道。
    胡說什麼?這是我家上神!丁芹不滿道。
    神?
    幾個村民面面相覷,這看著的確像神仙,可是他們也不能就這麼信了。
    手里的木符攥得出汗,領頭的那個大著膽子問道︰您真的是神仙?
    我們暫居于山中荒宅,並非妖鬼,再說灕池手指一抬。村民揣在懷里的備用護符自己飄了出來,落在灕池掌中把玩著,你們帶著這個,還怕我做什麼?
    那護符能夠感應到吞噬精血的濁妖氣息,自動反擊。村民見他接觸那護符無礙,于是也松了口氣。
    在這個妖鬼橫行、神明現世的世界,偶爾遇見神仙也不是太稀奇的事情,他們去附近的水固鎮趕大集時,還時常听說書先生講各種遇神的故事呢。
    我們是山下鯉泉村的村民,冒犯上神,給您賠禮。幾個村民恭敬行禮道,心中很有幾分忐忑。
    傳聞神仙的脾氣也各有不同,有溫和的也有暴烈的,就比如他們的移山大王,脾氣蠻好,有調皮小兒夠著神像摸也不太計較,就是有時候容易犯倔,而且每次供奉都必要嫩生生的青禾苗做祭品。
    灕池問道︰你們今日為何這麼多人上山?
    幾個村民拜到一半,就感覺一股力量托著自己拜不下去,于是起身道︰我們村丟了一個小兒,小名銅豆。
    他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灕池,祈求道︰上神慈悲,您能不能幫我們找找銅豆?她才五歲,我們願設貢做祭,報您恩德。
    丁芹聞言,面露不忍,抬頭望向灕池,卻又擔心添麻煩,故而不敢開口。
    灕池看了看她,對村民們說道︰祭祀就不必了,你們尋一個血緣與他相近的人來,我幫你們找找。
    幾個村民大喜,他們商量了一下,銅豆家兄弟不少,可他兄弟都上山找她了,就連她有腿疾的父親鄭糧,都一瘸一拐地上了山,再想從山里找到他們可不容易,但銅豆的母親還在村里。
    于是,忙叫那個腿腳最快的,下山回村把銅豆母親叫上來,剩下兩個留在這里。
    那人拔腿就想往山下跑,灕池叫住他︰你要回村,我送你一程吧。
    灕池對他一拂袖,風雲乍起。
    那人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眼前雲遮霧繞,等他再睜眼時,竟已到了鯉泉村的村口。
    他呆愣了片刻,撒腿往村內跑去。
    他們這是遇到真神仙了啊!
    祠堂內,銅豆她娘正跪拜在移山大王的牌子前哭求,額頭已是一片烏青。
    她又何嘗不清楚,丟了的孩子凶多吉少?可她還能怎麼辦呢?在這個妖鬼橫行、神明現世的世界上,凡人的力量何其微小?
    下山的村民一溜煙跑進祠堂,見到銅豆娘後就叫道︰嬸子,快跟我走!我們在山上遇到神仙了,能幫我們找銅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其他人剛要拉住他再問,銅豆娘只听見能找銅豆四個字,就猛地一下站起來沖了過去。
    那個村民拉著她往外跑,其他人一個沒拽住,再追出去時,就只瞧見兩個小點兒向遠處飛快地移動起來。
    他們怎麼跑的那麼快?其他人目瞪口呆道。
    銅豆娘只覺得一陣風將自己裹住,身體輕飄飄的,被前面人拽著渾似飛似的。可她滿心的找銅豆,竟全然沒注意這些。
    銅豆呢?她看著面前清冽高華的神明,哀聲切切。
    第14章
    留在山上的兩個村民已經驚呆了。
    他們只見灕池一拂袖,自己的同伴就嗖的一下飛了出去,正提心吊膽呢,不過兩句話的功夫,又見他又拉著銅豆她娘一起跑了回來。
    那速度,比掠過水面的燕還要快,像一道影兒似的。
    莫急。灕池看著面前哀戚焦急的銅豆娘,說道,你在這里,我便能找到她。
    灕池看著銅豆娘身上的因果線,凡人身上因果太多,聚散不定的因果如同一層厚厚的繭,想要從這細密紛亂的因果中,尋找牽扯到特定某個人身上的因果線,幾乎難如大海撈針。
    但血緣親近的人之間,因果線大多會更凝實一些。這就是灕池為何要尋來與銅豆血緣相近之人。
    銅豆她娘身上同樣繚繞著一層密如霧氣的因果線,但其中有一根格外特殊。它延伸到山林深處,凝實如弦,一頭從婦人身上剛勁堅韌地延伸出去,一頭從對面傳來陣陣蟲鳴似的振動,要將凝實的因果線震散。
    灕池在那蟲鳴似的的震動中,感受到一股似妖似鬼的奇怪氣息。
    他看向因果線延伸的方向,目光漸漸凝實。
    畫面如流水一樣鋪開,因果顯現︰
    深山中一處小石洞里,鋪著柔軟的大葉片與干草,石壁尖銳粗糙的地方被泥土抹平,一個面目與銅豆娘有七分相似的婦人坐在里面,正垂頭親昵地逗弄著懷里四、五歲的孩童。
    蟲蟲飛,找阿娘。
    蟲蟲不見了,阿娘哭瞎了。
    青翅飛折矣,不見我阿兒。
    青蚨飛復來,母子永不離。
    婦人低低哼唱,聲音溫柔,如一個普通的慈愛母親。
    小兒無知,頭頂趴著一只青黑色的子蟲,笑嘻嘻地和婦人玩鬧,口中喚著阿娘。
    銅豆身上有兩根特別的因果線,一根延伸向這里,連著她的親娘,一根連著那個氣息古怪,似妖似鬼非妖非鬼的婦人。
    兩根因果線都蟲鳴似的震顫著,連向銅豆娘的那根因果線越震越散,連向婦人的那根因果線越震越凝實。
    看這樣子,等到銅豆與親娘相連的因果線被震散時,她就真的成了這婦人的孩子。
    青蚨灕池大概知曉這婦人的部分來歷了。
    世間有靈蟲,名為青蚨。青蚨母子永不分離,取其子,母即飛來,不以遠近;雖潛取其子,母必知處。
    有些歪門邪道,會將青蚨母子的血各涂在不同的錢上加以煉制,煉成之後,將涂青蚨子血的錢留在家中,用涂青蚨母血的錢買東西,事後母錢會自動飛回子錢身邊。
    心存貪念殘害靈蟲的人可憎,可銅豆並非青蚨子,她的的確確是個普通凡人。這疑似青蚨母的婦人並非在尋子,而是在奪子了。
    如今銅豆被子蟲所控,錯以為那婦人是自己阿娘,與親娘之間的因果線只靠著銅豆娘強牽著,與對面不知是妖是鬼的婦人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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