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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小當家 第34節

    “你怎麼避神如避虎呢,別的姑娘看到凌昱恨不得黏上去。”陶芝芝順著氣道。
    皎然冷笑一聲,“哦,早知道該留你在那兒繼續看熱鬧,我回來就好了。”
    陶芝芝連忙擺手,“那還是免了。”但想想還是有些遺憾,“也不知那位酒匠最後如何,酒監也真下得了手,听那些人說,老李在酒庫有十年了呢,就這麼舍得把他宰了。”
    皎然一怔,旋即握住陶芝芝的手,“可是真的,十年?”
    “當然是真的,都要走了,那些人還能往多了說不成。”
    若真是十年酒匠,從酒庫被踢出來,那可真是天上掉下一個大便宜,皎然如是想,這幾個月,酒館都沒物色到合適的酒匠,這不正好。
    可待她們重新趕到酒庫門口,早已人去樓空,哪里還有什麼老李小李鐵拐李。酒庫的人對老李避而不談,听到“老李”兩字,如遇瘟神,忙著把人轟走,問了一圈,也沒幾個認識,“看來那位老李有夠孤僻。”陶芝芝道。
    “是啊,混了十年,居然混成這樣。”皎然氣餒地答道,但轉念一想,不是靠人情,那大概是靠的技術,這位老李多半技術過硬,才能在酒庫待這麼多年。
    次日袁叔來送酒,證明了皎然的猜想,“老李確實釀得一手好酒,可惜獨來獨往,為人有些孤傲。”
    皎然听著袁叔的話,越听越勢在必得,好在袁叔送了好多年酒,知道的不少,晌午過後,皎然便帶著陶芝芝,按著袁叔給的地址,往城外村莊找去。
    快到老李家門口時,皎然耳聰目明,听到屋子里乒乒乓乓的聲音,拉著陶芝芝躲到草棚屋後去,兩人縮著身子,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听到里面的罵聲,草棚屋就有這個好處。
    “你這個老不死的,賺不來大錢就算了,不指望跟著你這個木頭大富大貴,可你倒好,連一份糊口的活計都能弄丟,嫁給你真是不如嫁一只老公雞,人家還知道咯咯咯地啄人護崽呢!”
    陶芝芝忍不住想笑出來,被皎然一巴掌捂住,“噓!”陶芝芝捂著嘴點頭,低聲在皎然耳邊道,“沒想到他昨日在酒庫那麼沖,居然是個耙耳朵,屁都不敢放一個。”
    皎然也沒想到,眼里滿是笑意,仿佛能看到里頭老李被老婆揪著耳朵的畫面,有些忍俊不禁。
     里啪啦亂罵一通後,那娘子似乎才有些消氣,哭著喊著道︰“我上輩子是不是燒了菩薩廟啊,怎麼會嫁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住了幾十年草屋就算了,再這樣下去連茅屋都住不成了,索性一把火燒了干淨。”
    “我還沒死呢,不會讓你露宿街頭的。”老李沉聲道。
    皎然側耳,屋里傳來啪啪幾聲,忍不住為老李感到有些疼。
    屋里又你一言我幾語了幾句,老李最終還是被娘子轟出了門。皎然和陶芝芝輕手輕腳跟上,見他來到一個草屋學堂外,里面傳來朗朗的念詩聲,老李在窗口呆站片刻,垂著頭離開。
    “你說他這是干嘛呀,好幾處了,干看不進去。”陶芝芝看著老李從學堂到酒肆,又到另一個酒肆,卻都只是停留一會便走了。
    皎然想了想,“許是還沒想好。”亦或是拉不下臉,從官酒庫到街邊小廟,可能還要被人挑剔工錢太高,工錢給低了他又看不上,落差實在太大。
    老李晃悠悠走著,最後在村口一個亭子坐下,陶芝芝拉了拉皎然的袖子,“還不過去嗎?”
    “再等等。”皎然道。
    等啊等,等到修磨刀剪的、磨鏡的、補鍋子的匠人來去了好幾個,賣茶飲子、賣白酒的貨郎擔走過好幾個,皎然才領著陶芝芝過去。
    皎然開門見山說了來意,老李卻似乎不感興趣,直到听到皎然自報家門,老李才把視線從遠處的稻田移回,看了她一眼,“來客酒館的金玉露是小娘子釀的?”
    皎然點頭稱是,又聊了幾句,老李依然沒有松口的跡象,陶芝芝有些坐不住了,“你!”沒說下去,因為被皎然拉住了。
    “小娘子因何覺得我該去你們酒館?”老李問道。
    第59章 第五十九回
    還能聊,那就是還有希望了,皎然接著道︰“李叔要養家,我們正缺人,這是其一,李叔看不上這些小作坊,去我們酒館更合適,這是其二,其三,如果李叔來我們酒館,店里的酒任李叔吃,李叔能省下不少酒錢。”
    “憑什麼啊?”陶芝芝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不礙事。”皎然按下陶芝芝,看著李叔道︰“我說到做到。”李叔飲酒再多也不可能把酒館喝垮,再者要做工釀酒之人,頂天算還能吃多少。
    李叔卻像听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在冷笑,“小娘子口氣不小,別人是小作坊,你們不是?而且小娘子如何就一口咬定我愛吃酒?”
    皎然听了臉上有些發燙,來客現在確實是小作坊來著,雖然沒有大廟,但皎然奉行的是死皮賴臉的原則,即使軟磨硬泡沒用,她也不虧,所以才會堵到人家的老巢來。
    前一句話不好答,只能先回答後一句。“釀酒之人多半愛吃酒,于是我便有此一猜,方才李叔從好幾家小酒肆路過,都摸了摸腰間,想來是為了家人不想費錢,而且好幾個賣白酒的貨郎擔從此路過,李叔回頭望了幾眼。”一角酒不算貴,但也不算便宜,工錢一日再多又能有多少,是以皎然才用任飲來吸引李叔。
    李叔點點頭,不否認自己囊中羞澀,卻也依舊不為所動。
    陶芝芝急了,“怎麼還不行,那你要多少工錢,你說吧,所少的我給你補上。”這總行了吧?
    皎然看陶芝芝比她還急的樣子,莫名有些感動,誰知李叔依然搖頭,這下陶芝芝也蔫了,難不成還有人嫌錢臭,陶芝芝覺得不對,皎然同她說過,所謂“風吹鴨蛋殼,財去人安樂”,這種情況,一定是因為錢還不夠多,琢磨著該拿出多少銀子來砸一砸比較合適。
    皎然心中也納悶,想來李叔雖貧,但官庫酒匠比尋常匠人工錢要高些,家里還不至于到風掃地月點燈的地步,擰眉片刻,決定放手一試,將心中對酒館未來的計劃對李叔盡數脫出。
    李叔听過後,若有所思,“可是真的?”
    “天地為證。”皎然道,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氣,要是此路不通,她就只能明日再來了。
    回城時已是霞光萬道,陶芝芝心里卻一點也不平靜。
    “阿然,你許諾他那麼多作甚麼,也不知他能放出多少能耐來,又包吃酒又包餐食的,還加工錢,真是得寸進尺。”陶芝芝似乎忘了剛剛是誰想砸錢的。
    皎然隨手扯來一根狗尾巴草,不信邪地湊在鼻尖掃來掃去,打了個噴嚏後才作罷,“李叔也沒有獅子大開口,酒館最不缺的就是米飯,好吃好喝供著他,人先籠絡下來,後頭萬事好商量。”
    陶芝芝還是覺著皎然太好說話,“我看他指不定又會怎麼挑剔呢,看著就比祖宗還難伺候。”
    沒過幾日,連姚姐也跟陶芝芝站在一邊了,這日吃過午飯,姚姐氣呼呼在大門口截下皎然,“小當家,這人可真是不合群哪,我們幾人的吃食哪里不好了,他偏不同我們一塊,日日點名要豆腐,今日一日沒有豆腐,就擺起臉色來,還一人端著個案幾到別處去吃。”這就讓姚姐做的員工餐多了一倍的工作量。
    陶芝芝終于找到同伙,也跟著吐槽道,“怎麼那麼愛吃豆腐,大把年紀還能吃出個西施來不成?”
    見皎然听了她的話居然還能笑出來,陶芝芝撅著嘴道︰“難道不是嗎,我來酒館蹭飯,都是入館隨俗,你們吃什麼我吃什麼,不帶點菜的。”
    皎然擺了擺手,“這些話在我跟前說就成,可別去李叔面前掰扯,我待會去看看他。”又拉來姚姐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姚姐還要反駁,皎然又說了幾句,姚姐這才點頭應下。
    來到後院見到李叔時,李叔正靠牆坐地,一手持壺一手拿杯,好不閑適,“小姑娘,李某本就知這是小作坊,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沒想到到底還是麻雀啊。”
    皎然掃了眼院中的酒壇子,李叔手腳麻利,業務醇熟,令她莫名有種讓明珠蒙塵的負罪感,“李叔不愧是官酒庫的老酒匠,我尋常要做上一日的活兒,李叔半日就做完了,這里確實比不上酒庫,一時半會只怕仍是如此,我想李叔不如當成打個半工,畢竟酒庫漫長十年,緩一陣也是不為過的。”
    瞧瞧,這就是當家的和下頭人的區別,空口都能說出花兒來,還說得有模有樣讓人心里怪舒坦,李叔瞧了皎然一眼道︰“還是小姑娘會說話,拿比在酒庫還多的錢,干少幾倍的活兒,說來還是我佔便宜了。”
    “李叔莫要這麼說,李叔肯來酒館,才是龍困淺灘呢,不過,我定盡力給你挖道渠出來。”皎然道。
    幾日相處下來,皎然反而有些喜歡李叔的性子,直來直去,獨來獨往,卻遠談不上暴躁,也不知那日為何會在酒庫門口罵成那樣。只要心地是好的,人的性子在皎然眼里,就如同天上的雲朵,各有姿態才讓人有憧憬蒼穹的欲望。
    這廂皎然把醞酒的活兒給了李叔,正準備洗洗手,來研發新菜式,卻听“鏗鏗鏗嘩啦啦”響亮亮一陣鐵鍋落地的聲音,把皎然嚇得虎軀一震,條件反射道︰“姚姐!當心點別燙著!”
    回頭一看,姚姐又驚訝又疑惑,也正看著她,顯然也尋思聲音從哪兒來,鍋具皆端端正正擺放著,哪里有腦海中事故現場的畫面。
    “這是怎麼了?”最愛湊熱鬧的陶芝芝一溜煙就鑽到院子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還未止,幾人尋著來源,最後耳朵都貼在牆上,陶芝芝指了指牆道︰“是那邊傳來的,那邊是誰的宅子?”
    這個皎然怎麼會清楚,只搖頭道︰“不知,他們大門沒開在果子巷。”
    越撲朔迷離的東西越讓人神往,皎然和陶芝芝對了個眼色,默契十足地一人一邊,將平日用來取酒的兩架□□搬過來,緊緊挨在一起,兩人腳踩木梯,趴在圍牆上撥開幾枝綠丫,卻見隔壁院子站著不少捕快。
    “這是做什麼,抄家嗎?”陶芝芝悠悠道。
    “不像,看著不像。”皎然搖頭,腦袋擱在手上,陸陸續續有僕人被押出來蹲在牆邊,還有吏人從屋子里搬東西出來。
    “呵,抄家。”李叔就坐在□□旁,皎然和陶芝芝听他突然來這麼一句,心里直道有故事,麻溜地從□□上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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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蟹蟹行世者的營養液嘿嘿
    第60章 第六十回
    “李叔知曉內情?快說來听听,說來听听。”陶芝芝拉著皎然坐下,皎然見陶芝芝一直拿眼楮瞥自己,也笑問︰“李叔可是同隔壁相識?”
    李叔見陶芝芝攛掇皎然的樣子,決定還是不和這些黃毛丫頭一般見識,冷哼一聲道,“說出來你也認得,果子後街的張宅,住的是酒庫的張三。”
    皎然還真認識,睜圓了眼楮正在感嘆,陶芝芝卻成了局外人般,搖了搖皎然的手問道︰“誰,是誰啊?”
    “是酒務的監官。”皎然道。
    “監官?原來監官竟住得起這麼好的宅子啊?”陶芝芝不假思索道。
    正是了,一個官酒庫的酒監,怎麼住得起這樣的宅子?酒務官不文不武,在職官表上都排不上名,連品階都無,一個月的俸祿再多能有多少,像李叔這樣的老酒匠,一個月工錢近八貫,酒監再多也翻不了幾倍。
    皎然和陶芝芝嘰里咕嚕算起賬來,陶芝芝先親身示範道,“隔壁瞧著同我家瞧著相差無幾,我家的宅子現在值三千貫,但此處地段比我家還好,只多不少。”陶芝芝雖不愛念書,但出身商賈人家,耳濡目染,算起數來心中門兒清。
    “不過被酒監買下來的幾率不高。”皎然接口道。
    “嗯嗯是呢,尋常人家一個月租賃金要五貫上下,這樣的宅子,至少要一十九貫。”陶芝芝想了想,搖頭道,“不成不成,酒監俸祿再多住這樣的房子也是入不敷出。”
    皎然點點頭,贊同陶芝芝的觀點,摸著下巴道,“或許張三家境本就不錯。”
    “都說富了貧,還穿三年綾。如果家中本就小富,倒也不是住不起。”陶芝芝贊同道。
    一旁的李叔听完兩個小姑娘嘰嘰歪歪討論了一輪後,呵呵一笑道,“穿什麼狗屁綾,這張三幾年前還穿麻布衣呢,尋了個酒監做,就成了他老張家最光宗耀祖的一個了。”
    皎然和陶芝芝對視一眼,綜上所述得出一個結論——這位張三大概手腳不太干淨。
    “何止不干淨,酒庫中不干淨的人多了去。”李叔和兩位小姑娘聊著聊著,便打開了話匣子。
    原來這張三因有酒監的頭餃,整日就打著緝私的旗號,帶著酒務少爪遍走街坊,捉到有人私醞,便捉押拷打,或是令其認罰,那些人不想吃牢飯,自然將贓錢雙手奉上,買個平安,張三便趁機搜刮獲利,才能住得比正職官員還好,這下可好,被一鍋端了。
    末了,李叔還嘖嘖道,“妻妾婢女皆娼妓,這種福氣他也敢消受。”想想自己,家里一個就夠他受的。
    “可這麼些日子了,怎麼就突然被端了?”陶芝芝問道,李叔搖頭表示不知,“許是被抓住什麼把柄。”
    皎然也納悶著這個問題,總不能是那些醞私釀的聯名舉報他吧,可能性不太大,耳邊陶芝芝和李叔你一言我一語,皎然沉默不語,心中思量著,突然間覺得有一個可能在閃閃發光。
    待到李叔離開,皎然低聲對陶芝芝說,“你回去向伯父打听打听,問問隔壁何時要重掛出來租賃。”
    陶芝芝立刻意識到皎然要做什麼,擰了一把皎然的屁股,“我說你剛剛怎麼啞巴了,原來是在心里打算盤呢。”
    皎然頗為討好地抱著陶芝芝的手臂蹭,笑得無邪,還帶著些俏皮,“哎喲我的好姐姐,你幫我留意留意嘛。”
    陶芝芝抖落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醞酒加庖廚,後院早就不夠用了,這些時日皎然也不是沒有在找新地盤,但是只找一塊地來醞酒,出了城酒運不進來,在城內要麼離太遠要麼價太高,且來來回回運酒還要費些人力物力和財力,如果能租下隔壁的宅子,既能圈塊地給李叔醞酒,又能將酒館擴大,真是一舉兩得。
    皎然也不知最近是走了什麼運,是她的運勢太好,還是酒館的運勢好,迎來李叔後,居然能遇到隔壁被清繳。
    不過幾日,陶芝芝便來回話了,“阿然,我爹說還要再問問,那屋主口風有些緊。”
    听著是個不好相與的,皎然心中涼了一半,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事兒,她還想在這面牆上砸出個門洞來,再將隔壁大修一番呢,主人把宅子看得這麼重,且不說租給她,租給她後,人家能讓她動土嗎?
    皎然嘆息一聲,卻也不忘招呼陶芝芝︰“吃了嗎,要不要再吃點?”
    “早就吃過了,剛在飯桌上听我爹提起,就迫不及待趕來告訴你。”陶芝芝打了個哈欠,“這個時辰,我本來應該在午寢的。”
    酒館午食一向吃得晚,特意錯開晌午的用餐高峰,皎然拿了一瓶酒給陶芝芝,“那你去茶室小憩一下吧。”
    陶芝芝走過後院,見李叔一人坐在院牆檐角進食,心道這人還真是遠離群眾,但想歸想,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正準備跟李叔打個招呼,沒想到李叔倒先開口跟陶芝芝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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