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聞言,自然反應過來江洲暮口中的“她”指的是誰。
“在的。少夫人上樓後要了酒就沒再出來。”
江洲暮抬腕看了看表,已經過去快半小時了。
沒再多想,江洲暮擰了下把手,抬腳進去。
房間里很安靜,窗簾被拉了起來,只留了一道不足十公分的縫,光線順著那道縫隙在地板上留下光與影的交錯,空氣中還彌漫著淺淡的酒氣。
江洲暮走向臥室,床鋪平整,看上去完全沒有有人在上面休息過的痕跡。
眉頭蹙得更深,江洲暮幾步繞過去,到旁邊的小書房。
然後,他看到蜷縮著腿窩在書房內小沙發上的顧朝夕。
沙發一邊的小圓桌上,還剩半瓶的紅酒。
而那人,正闔著眼,安安靜靜地睡著。
江洲暮看著這幅畫面,心安地松了口氣。
他腳步很輕地走過去,盡量不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江洲暮單膝蹲下來,望著日思夜想而如今又近在眼前的一張臉。
他在心里計算起來,有多久沒有這樣看過顧朝夕了呢。
她變了很多,原本的稚氣與嬌氣仿佛退散得一干二淨。現在的顧朝夕,好像對誰都很冷漠、疏離、只可遠觀。
顧朝夕踏進那個圈子多久,江洲暮就隔著屏幕在地球另一邊看了她多久。
較之十五六歲時,顧朝夕眉眼更加精致,她光鮮亮麗地出現在大眾面前,拍戲,在鏡頭里扮演不同的角色,飾演很多人的人生,她越來越多地把自己藏進殼子里,不讓人窺探一分一毫。
可他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想到五髒六腑都叫囂。
江洲暮伸手,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踫觸她。
長發垂散在耳邊,有幾縷遮住了眼楮。
江洲暮輕輕撥開,指尖不可避免地觸踫到顧朝夕肌膚。江洲暮眉眼沉沉,手上動作輕柔地宛如在撫摸世上最珍貴的古董。
離開她的那年,江洲暮在身上藏了一張顧朝夕校園卡上的照片,後來,那張照片在他錢包夾層待了八年,至今都在。
江洲暮手往下移,拇指指腹停在距離顧朝夕唇瓣半公分的地方。
或許是喝了酒的原因,顧朝夕雙頰有一層很淡的酡紅,就連唇瓣都是嫣紅的,看上去就很軟,嬌艷如帶著晨露的玫瑰。
他不自覺地低了低頭,兩人的臉挨得很近,很近,近到能看見數清顧朝夕卷翹濃密的睫毛。
江洲暮目光下移,最終還是忍不住。
他低頭,在顧朝夕唇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第二十三章
顧朝夕醒來時, 已經躺在了溫暖的床鋪中,身上還蓋著被子。
房間里昏暗無光, 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 已經近七點。
她睡了快一個小時,夢里好似被什麼東西踫到臉。
以前她睡覺時, 冰糖就經常蹭她臉,可今天冰糖又不在這里。
顧朝夕只以為是自己做夢, 沒多想。
她酒量這幾年練出來了不少, 半瓶的量根本不會讓她醉,但今天大概是心情不佳的原因, 她沒一會兒就有了睡意, 入夢都是不知不覺得。
晃了晃腦袋, 沒什麼不舒適感, 顧朝夕開燈下床,床邊放著一雙拖鞋,她那雙高跟不知道去哪兒了。
趿拉著拖鞋去了衛生間。喝酒之前她就卸了妝, 這會兒只是簡單地洗漱了下。
打開房門時,正好看見走廊里正踩上最後一階樓梯的江洲暮。
他換了衣服,身上穿著黑色系的家居服,估計是洗了澡, 頭發蓬松, 看上去干淨又利落。
這是重逢以來,顧朝夕第一次看到沒有在西裝包裹下的江洲暮,清清爽爽。
“醒了?”江洲暮看見她時說︰“吃點東西吧。”
他手上端著一個托盤, 里面放了一杯蜂蜜檸檬水,小半碗粥,一份薯餅,兩只牛角包,一份水果沙拉。
本就是打算上來叫醒顧朝夕吃點東西的。
進了房門,江洲暮把吃的擺好。顧朝夕就站在一邊,看著他彎腰擺弄。
“你吃吧,我先出去。”江洲暮擺好後說。
顧朝夕說︰“我睡著之前好像是在書房小沙發上的。”
“嗯。”江洲暮道︰“是我抱你去床上的。”
“只是抱我去床上?”顧朝夕問。
江洲暮頓了頓,望見她說話時翕張的紅潤雙唇,收回視線,他漫不經心地說︰“嗯。”
“噢。”顧朝夕聲音很小地自言自語︰“那是我做夢了?”
江洲暮垂眸,跳過這個話題︰“吃飯吧。”
顧朝夕坐下來,半晌沒動。
“怎麼了?”江洲暮望著她的眼楮問︰“不喜歡這些?”
顧朝夕說︰“我們聊聊吧。”
江洲暮點點頭應好。
兩人在桌邊坐下來,顧朝夕睡醒後確實有些口渴,她端起檸檬水喝了點,不是很甜,卻剛好是她喜歡的糖度。
“謝謝你。”顧朝夕終于開口。
江洲暮沒想到她開口說這個,知道她說的是顧楚南等人的事。而且他听得出來,顧朝夕說出這句感謝時很認真。
正是因為听得出來她這聲謝謝里的真摯,他才沒多開心,甚至很不想從顧朝夕口中听到這樣的話。
他盯著她的唇看兩秒,才說︰“不用謝。”
想了想,又道︰“以後也不用擔心他們。”
心頭微動,顧朝夕道︰“徐叔和保鏢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
江洲暮承認︰“是。”
“謝謝。”顧朝夕又說。
江洲暮的臉色實在不算好看,總怕下一句她冒出來什麼自己不想听見的字句。
這些謝謝,實在太客氣疏離的。好似下一秒,顧朝夕就要把他推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我對顧楚南的公司不感興趣,所以之後如何處置都不用顧及我。”顧朝夕說︰“破產也好,並購重組也好,都無所謂。”
“好。”
顧朝夕看著江洲暮的眼楮,輕聲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今天上午說有話要問你?”
“嗯。”
顧朝夕說︰“你朋友圈的簽名為什麼是那句詩?”
江洲暮抬眸,眼中有片刻的愕然。
顧朝夕輕聲念出來︰“小鎮的旅店里,古老時鐘敲出的微弱響聲。”
江洲暮望著她的眼楮,說︰“你不知道嗎?”
“我想听你親口說。”顧朝夕道。
江洲暮沒有躲閃,雙手交叉在一起,右手拇指在左邊摩擦好幾回。
她起身,從書架上拿下來一本書。
翻開來的扉頁上,有幾行漂亮的字,顧朝夕照著念出來︰“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個小鎮,共享無盡的黃昏和綿綿不絕的鐘聲。在這個小鎮的旅店古老時鐘敲出的微弱聲響——”
她的聲音很輕,如同羽毛拂過心尖耳上。
江洲暮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面,就像是一個忠誠的听眾。
“像時間輕輕滴落。有時候,在黃昏,自頂樓某個房間傳來笛聲,吹笛者倚著窗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而此刻你不愛我,我也不會在意。”江洲暮說。
他念出最後一句的時候,嗓音低沉,踩在各自心上,朦朧又清晰地把心剖出來。
顧朝夕指尖暗暗用力,她眼中發酸,聲音卻帶著笑意。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江洲暮。”
這話她在答應結婚之前就問過一次,此時此刻,心境與語氣完全不同。
橫亙在二人中間的,何止是八年的離別。
他們的從前,就沒有來得及說出這句話,現如今物是人非,少年時的感情純真又熾熱,顧朝夕不知道,遲到八年說出口的答案,會不會不同。
江洲暮的喉結微動,確切地說,顧朝夕那句並不是疑問句,他們就像兩個明知答案的試探者,但總有人要先邁出去。
“不止喜歡。”江洲暮啟唇。
顧朝夕心上就如同被人緊緊攥住,呼吸都是灼燙的。
“我對你,早就不止是喜歡了。”江洲暮起身,他走到顧朝夕身邊,他半蹲下來,這樣甚至比坐著的顧朝夕還要低一些。
“七七。”他喊她的小名,“這八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顧朝夕聲音發這顫︰“那當年又為什麼走?”
江洲暮抬頭,這個角度,他是仰視著顧朝夕的眼楮的。
“我沒想要走,我從來沒想要離開你。”江洲暮伸手,將顧朝夕耳邊的的頭發撥到耳後,“只是一覺醒來的的時候,就已經躺在飛往英國的飛機上,我這麼說,你信我嗎?”
顧朝夕想起來,那場大火發生之前的一兩天,江洲暮的情緒就不對勁。她那時候,偶然見到一次在江洲暮在巷口與一個中年男人相對而立,不知道說了什麼,沒幾句江洲暮就轉身走開,臉上的表情也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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