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在海干瘦的身體顫抖一陣,然後便歸于靜寂,千年不世出的天才,攪動天下風雲的魔頭,威名赫赫的龍在海,就此死了。
百言行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手里這具干癟的老頭尸體便沒有了用處,他笑了笑手一揚,于是龍在海的尸體便像一個破爛的垃圾一樣,朝著山下松林飄落下去。
此時,百言行就在斷山山旁,溫冰炎和蟲王在松林之中,百言行得到了靈丹,心情大好,遙遙朝著還在對付溫冰炎的蟲王說道︰“你再磨蹭什麼,連個小毛孩都對付這麼久,趕緊收拾了龍門渣滓,我們立刻就走,去蒼雪山。”
秦淮月心里大驚,他去蒼雪山做什麼?她心神不穩往前走了一步,哪知這洞口邊緣石質疏松,秦淮月腳下的石塊突然從邊上掉了下去。
百言行轉過了身,便對上了秦淮月的臉。
秦淮月心中大驚,抬頭看去,便看見百言行在斷山外正看著她,只消一眼,強者的威壓讓她心髒驟停,腿腳發軟,她立刻拿出劍來,手中不自覺發起抖來。
秦淮月心里沒出息地盼望百言行將她視作一般的龍門門人,不要搭理自己這樣的小角色。
但是,沒有。
百言行面無表情看了一會,突然揚起了嘴角,露出曾經屬于蒼雪山掌門的親切笑容,張口說出一句猶如地獄惡魔的召喚——
“小六?”
秦淮月一愣,自己是易容了的,他怎麼會看得出來,而百言行虛偽的笑容更是讓她瑟瑟發抖,手中的劍都開始震顫起來。
接著百言行朝著秦淮月這邊走了過來,“听說你離開了門派,我派你四師兄找了你好久,你怎麼在這里,我收拾了龍在海,我們快回去吧,一同回蒼雪山去。”
說著,百言行伸出手,小心翼翼靠近,朝著秦淮月越走越近。
此時此刻,秦淮月面對百言行,心中只有恐懼,她被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手腳發軟,甚至無法逃跑,她面色蒼白,心里在叫囂︰跑啊,秦淮月,你快跑啊!
但是她的腿腳好像是定在了地上,一寸也挪動不了。
就在這時,一聲大喝,“滾開!”
兩人一同扭頭去看,便看到溫冰炎舉著問天劍,劍身黑芒沖天,身影如電,朝著百言行砍來。
百言行扛住這溫冰炎全力一擊,眼楮一亮,“問天劍,你是五年前的那個弟子?好啊,得來全不費功夫,也一並歸我罷!”
他彈開溫冰炎的劍,還欲再上前,這時,秦淮月突然靈光乍現,拔劍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大聲喝道︰“百言行!你敢動他,我就自刎于此,再也不回蒼雪山!”
百言行轉過頭來,溫冰炎則是嚇了一跳,“師父,快放下劍,你做什麼?”
秦淮月一早就有一種隱隱的猜測,始于封自瑤對她的告誡,在百言行與龍在海的對話里達到頂峰,及至百言行想要帶她回蒼雪之時漸漸明晰。
果然,百言行突然站了回來,“小六,你這是做什麼?我是師父啊,我們這些年不見了,你與我之間就這樣生分了,你難道不記得了,你小時候流落在街頭,是我將你撿回來的,給你屋子住,給你飯吃,將你辛苦帶大……”
秦淮月絲毫不為所動,“不,你不是我的師父,你沒有資格做我的師父,現在,你退後放我們師徒二人走,不然我就自殺,讓你計劃落空!”
听得秦淮月說出計劃二字,百言行臉色變了一變,隨即又變回溫和的樣子,但是在他眼底,卻是閃過一道鋒芒。
就在秦淮月脖子抵著劍,緩緩往斷山中間縫隙往外走的時候,百言行卻突然發動了。
他手指成爪,朝著秦淮月的肩頭抓去!
秦淮月手還舉著劍,她自然是沒有勇氣自刎的,就在這猶豫的一霎那,溫冰炎擋在了她的面前。
于是百言行的右手就從溫冰炎的肩頭穿入了,便是遇到這樣的變化,百言行一點沒有停頓,緊接著,他當機立斷,另一手成掌,朝著溫冰炎腹部猛然推去。
溫冰炎被他右手抓著肩頭血肉,身後就是自己師父,他沒有躲閃,全力集中防守在腹部,硬生生全盤受了這一掌……
百言行從溫冰炎的肩頭抽出右手,帶出一手淋灕鮮血……
溫冰炎眼前一黑,朝後倒去,向著斷山下,直直掉落……
這電光火石的之間,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在眼前,秦淮月卻像是定住了,難以思考。
在她看來,先是百言行突然伸手攻擊自己,然後是溫冰炎的背影突然擋在自己身前,但是隨後,徒弟那高大的背影緩緩倒了下去,露出百言行染滿鮮血的手。
秦淮月愣了一瞬,隨即,她足尖一點,朝著斷山深不見底的山澗,極速沖了下去,朝著那個失去意識,直直掉落的男子奮不顧身沖去。
百言行也沒想到秦淮月有這樣的動作,大感意外,等再看向斷山中間的深澗,已經看不到兩人的身影了。
作者有話要說︰
1、今天一直鑽研怎麼開車不被鎖,斟酌用詞,結果寫了兩個版本的車(隱喻版本和粗暴版本)
2、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鹿花、warm102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沐清桐 1瓶;
非常感謝支持~
第73章 禁忌之血
溫冰炎失去了意識,頭朝下栽落。秦淮月利用斷山山壁不斷加速,最終一展手臂,將溫冰炎抱在懷里,見身後百言行沒有追來,停在了一處石壁凸出之處。
秦淮月往懷里之人看去,溫冰炎此時的情況十分糟糕,他面如金紙,呼吸微弱,肩頭血流了一大片染透了半身的衣服,甚至可以透過破開的衣服看到里面翻出來的血肉。
這傷雖然很重,但是沒有傷及要害,溫冰炎現在生命跡象微弱,卻是因為他結結實實受的百言行一掌。
百言行有意要殺他,後來這一掌下手自然毫不留情,溫冰炎就算立刻調動全身靈氣集中防御,也不過是不至于立刻死去而已。
秦淮月看著懷里的人奄奄一息,不由得方寸大亂,她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會面臨溫冰炎命在旦夕的局面。她也是現在才發現,徒弟不僅是這個故事的主角,更是一個真真實實的人,會痛會受傷甚至可能死去的人。
秦淮月鼻頭一酸,眼淚就沖上眼眶,“冰炎,你不要嚇我,看看師父啊!”
沒有人回答她,那雙每次都盛滿溫柔看向自己的眼楮沒有睜開。
秦淮月心如刀割,感到自己難以呼吸。
但是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他們還沒有脫離險境,她咬了咬牙,緊緊抿著嘴,強忍住眼中的淚水,伸手為溫冰炎點穴止血,探後單手扯了一塊自己的衣服草草包上他肩部的傷口,然後又扯了些布帶將溫冰炎捆在背上。
此刻,上面有百言行,下面是狂風急湍,她略一思考,往上死路一條,往下或許會有生機。
她掏出靈石,在手中握了一下,靈石發出亮光,秦淮月以此照明,朝著斷山峽谷中繼續加速,寄希望于能順著山澗水流另闢蹊徑走出千紅山,逃脫百言行。
自遠處看,斷山峽谷里,一個小小的光團,朝著越來越黑暗的底部一往無前墮了下去。
但是秦淮月到底小看了溫冰炎的告誡,等到她到了山澗下面,方才感覺出糟糕。
行到下面,溫度愈低,遠遠的能听到嘩嘩的激流水聲,而斷山底下的風,由斷山峽谷的一邊開口處朝著另一邊瘋狂卷去,風至罡至烈,呼呼地刮在耳邊,便是御劍也穩不住。
秦淮月發覺不能再向下走,再想要在岩壁上駐足之時,手上卻抓不住兩側岩壁上的凸石,山壁竟是被巨風和水流打磨光滑了!
她心知不好,就要往上逃,一陣颶風襲來,她腳下一滑,瞬間跌落下去!
秦淮月大驚,眼看兩人朝著下面黑色的深水掉落,這要是掉下去,自己或許尚能逃出,但是溫冰炎此時已經快要不行了,落入水中,必死無疑。
秦淮月心中恐慌,在風中伸手胡亂地去抓石壁,但是石壁上哪里都滑不溜秋的,她一人或許勉強能攀住,但是背後還背著一個成年男子,以兩個人的重量,根本無法固定身形。
她手指用力抓在石壁上,只是留下一道道白印和血跡,眼看就兩人就要栽進水里。
她心念電轉,在這絕境之中無法選擇,只能拋棄溫冰炎了!
她拔出劍,就要朝著溫冰炎刺去。
她打算用劍先將溫冰炎釘在石壁上,自己落水後再回來帶走徒弟,就在這時,她目光掃到前方山壁上,居然有一條狹長的裂縫!
秦淮月打算釘住溫冰炎的劍立刻改換方向,一把插在了那條裂縫里。
“鐺”的一聲,劍身卡在裂縫中,秦淮月雙手握緊劍柄,吊在空中,手臂上立刻傳來拉扯的疼痛,她用腳抵在石壁面上,這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而此時,距離水面不足一丈。
此時她仍然渾身緊繃,努力抗衡著峽谷颶風,余光掃過四周,卻有了意外發現。
這處山壁裂縫里面,好像是空的!
秦淮月精神大振,立刻手中運氣,往上一掌轟出,于是“咚”的一聲,山壁被她一掌打得裂開,石子灰塵全部朝著下面的秦淮月頭上掉去。
待到石壁碎石掉完,秦淮月滿頭石子灰塵,甚至頭上被被砸破了幾處傷口,從額角流下鮮血順著臉頰滑落。
她根本沒有在意到自己的傷,抬起灰撲撲的臉看過去,果然,這山壁里面是一個三掌寬的狹縫!
她雙眼一亮,真是天無絕人之路,立刻手上用勁,翻身擠進洞中。
這洞很窄,似乎是自然裂開的縫隙,兩人進去只能側身卡在其中,腳也是豎著扭在縫隙里,十分難受。
借著靈石的光,可以看到這狹縫向山內延伸進去,她想了想,雖然沒看見百言行追來,但是仍舊不可松懈,而且往外,她負擔不了兩個人從巨風中脫身,現在只能先往里去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淮月偏過頭,看向伏在肩頭的溫冰炎,溫冰炎仍舊雙目合著,一點聲息都沒有,她猶豫了一下,不由屏住呼吸伸出手,緩緩放在了他的鼻子下面,待到感受到那里微弱的、細若游絲的氣息後,眼楮不禁又紅了。
她親了親他的臉,湊到溫冰炎耳邊,小聲說道︰“冰炎,這里好黑,我很怕,求求你,不要讓我一個人待在這里……”
秦淮月收住往下撇的嘴角,閉了閉眼,平復了心情,現在,徒弟只有自己了,只能依靠自己,她必須挺住。
她開始使勁,朝著裂縫內部緩緩挪動。
秦淮月沒想到,這個狹窄的裂縫很長,沒有盡頭一般,他們卡在縫隙里挪動,挪了一個時辰都沒有到盡頭,裂縫仿佛能一直延伸進入山的中心,秦淮月在這前後上下都壓抑到窒息的空間里被磨去了勇氣,感到越來越害怕。
她正打算停下回頭的時候,突然腳下一空,一腳踩了出去!
她大驚失色,伸手攀住附近的石壁,一邊再度往靈石里注入靈氣。
靈石閃了閃,光芒大盛,于是,一個巨大的洞窟展現在她的面前!
她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從這山間裂縫之中一腳踩了出來,走進了一個巨大的洞里!
這洞高闊而平整,一看就是人工修成,古怪之處在于洞的四周沒有門和出入口,除了她身後這道自然形成的裂縫外再無通道,這竟是一個封閉的洞穴。
秦淮月心中奇怪,誰修了這個洞,這個洞是用來做什麼的,沒有通道修建此處的人是怎麼進來出去的?
一連串問號出現在她的腦海,秦淮月現在沒時間思考,她立刻在洞中搜尋起來,心想說不定有機關,可以通向外面。
溫冰炎的傷急需救治,她根本不願意去想若是發生最壞的後果那會是怎樣,只是急切地在石壁上四處探索。
在她忙碌之時,沒有發現背上的溫冰炎的血從肩頭滴落,滴在這山洞的地面上,隨著自己四處探索,一滴一滴落了一路,秦淮月圍著山洞找了一圈,溫冰炎的血也就圍著地面滴了一圈。
沒有機關,沒有,為什麼會沒有的!秦淮月急得滿頭大汗,汗水和臉上的髒灰糊在一起,讓她分外狼狽,她心急如焚,如今徒弟重傷,而她們被困在這里,難道要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去死?!
秦淮月咬著嘴唇,一邊繼續瘋了一樣繼續摸索山壁,她的一雙縴縴素手已經被磨損得皮肉綻開。
石壁是實心的,沒有機關凹槽,也沒有特別之處,她最後一拳打在石壁上,然後血肉模糊的雙手蓋在臉上,泣不成聲,秦淮月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沾上臉上的髒污、干涸的血跡滾落下來,她不敢回頭看溫冰炎的狀態,她害怕看到徒弟冷卻的身體,和停下的呼吸。
“怎麼辦……嗚怎麼辦,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山洞里,充斥著秦淮月痛苦的嗚咽。
如果神靈讓我來這個世界,是為了救他,那麼現在,請救救我吧,如果他離開了,我也失去了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
好像響應她的求救一樣,秦淮月在淚眼朦朧中,看到一股淡淡的金色靈氣緩緩亮起,她抹掉眼淚仔細一看,亮光成弧線相勾連。
這山洞地面上,厚厚塵土之下,有一個巨大的陣!
而此刻,這陣發正要發光,似乎正在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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