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就是太陽神不需要睡眠,他連半夜都不敢翻看小冊子。
格拉斯也一樣煩躁。
他只要知道白以前沒有生死相許、能一直懷念到現在的戀人就足夠了,壓根不想知道冰淇淋機有什麼構造——想吃用冰系魔法做一個不就得了?他才剛剛和白邁過了最關鍵的那一步,正是趁熱多吃幾口,鞏固感情,讓戀人認識到他們之間不該牽扯進任何女人的時候。結果被太陽神橫插一杠子,現在就連親親小嘴拉拉小手都不行了,干什麼都有人盯著,一點隱私都沒有!
自從有了太陽神,他甚至都覺著農神是個好神了。至少那位神祗不會一天到晚盯著白,更不會在他想干點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時跑出來拿兩只大眼瞪著他!該死的太陽神還長了一副未成年人的模樣,讓他每次夜襲對上一雙幽幽的藍眼楮時,總有種帶壞小孩子的罪惡感。
熬到最後,他的三觀底線一降再降,就在太陽神死纏爛打地逼著白講什麼進化論時,抓著白的手把他拉回自己懷里,輕輕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親吻的時候他刻意看著太陽神,希望他能稍微懂點眉眼高低,自覺地滾遠點兒。
可惜太陽神不僅不肯滾,反而憐憫地看著這個還存留著純真的年輕魔法師︰“這也叫親吻嗎?我可憐的兒子,看來你的血脈覺醒不夠完美,完全沒有繼承父親的高超技巧,想當年我挑中的那些神眷者……”
他的身體在空中扭了一下,輕易地插到格拉斯和白之間,抬手抓住了神官的下巴,把他的臉拉到自己能夠到的位置,微張開嘴,微笑著湊了上去。
“您干什麼呢!”白雙手握著太陽神的手腕,用力往後仰頭,避開了違反少年兒童保護法的危機。但另一位當事人徹底把這法律扔到了腦後,眼中迸出憤怒的光芒,右邊的大翅膀一揮,狠狠地砸在太陽神披著燦爛金發的頭頂上。幾根羽毛砸得松了,扎進發絲間,給光明神的美貌又添了一重裝飾。
可是現場的兩個人都不會欣賞這種凌亂美,更不是從前那些欣然被他推倒的嬌羞大漢。
“你到底想干什麼!”
裝了這麼久駝背的格拉斯終于爆發了,雙翅徹底展開,像戰斗中的大白鵝一樣凶戾。白被那兩個大翅膀護在身後,居然有點安心,但又很快唾棄起自己來︰“我到底在安心什麼啊,格拉斯之前不也親了我嗎?難道我這麼快就被他迷得不分男女了?”
不可能啊!做的時候他是清清楚楚地用全身感受過了對方是個純爺們兒,這麼多天下來,騎馬時還覺著不舒服呢。可是剛才親那一下,他居然一點不適應的感覺也沒有,這心態是不是哪里出問題了……
太陽神理了理頭發,摘掉那兩根可笑的白色羽毛,笑道︰“我只是想給你做個指導而已。本來是親你更直觀,可是我想了想,你體內流有我一半神血,和自己的兒子接吻總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只好用示範的。你也太愛吃醋了,小心把戀人嚇跑了啊——他對我可沒有信仰,萬一跑了,我也找不回他來。”
被你嚇跑的可能性才更大!
格拉斯沉著臉把白扶起來,牽過兩匹馬直接離開,把一臉純潔滿腹黃暴的太陽神扔在身後。
他們到達下個小鎮,正打算在一家旅館入住,對面忽然傳來一道十分熟悉的男子聲音︰“格拉斯,團長,你怎麼在這里?”
格拉斯猛地一拉韁繩,往前看去,就看到本該被他們甩下的埃佩正在旅館門外站著,高聲招呼他們︰“你們怎麼回來得這麼慢……誒,團長你背上是什麼東西拱得這麼高,不是被精靈揍到骨折了吧?精靈呢?這兩個人是誰?”
他邊說邊往眾人身邊跑,還對小厭魔親切地打了個招呼,然後以團隊前輩的心態審視了一下包得像棕子一樣的神官和矮小的貴族少年,後背悄悄挺直了幾分,含蓄地點了點頭︰“我是戰狼佣兵團的重劍手埃佩,你們叫我前輩也行,叫大哥也行。”對著團長,他又換了一副臉,邀功似地笑了笑︰“我在霍林遇到了一個強大的戰士,他說想加入佣兵團,我看你沒在就沒敢直接答應,但是把人帶來了。團長你要不要親自看看?”
他絮絮叨叨地講著自己這些天來的遭遇,從在霍林城怎麼遇到異族戰士,又怎麼被人領著翻山越嶺,直穿林海抄近路走到首都這邊,話里話外滿滿地是對那位沙漠戰士的欽佩︰“今天我們是來鎮上買鹽和食物的,不然的話就直接趕進首都了。我還以為精靈也會領著你們走山路呢,想不到一路都沒踫上。”
精靈變成神官的事略有點玄幻,為了防止埃佩不知輕重,當著白的面說出“神經病”來,格拉斯果斷隱瞞了他的真正身份,打算哪天私下里再把詳情告訴這位團員。他們就在埃佩滔滔不絕地贊美聲中到了小旅館,進了他和那位沙漠勇士提前訂好的房間。
“賽坦,你在嗎?你猜誰來了,我在外面遇見了我們團長,他也帶了幾位新團員來,他很樂意讓你加入佣兵團……”埃佩邊說邊往里走,房間昏映的燈光下站起來了一名膚色微黑的高大男子。那人滿頭長發編成細辮子垂在肩頭,身上穿著長袍和緊身馬甲,松松地系到第三個扣子,露出大片豐壯的胸膛,顯得矯健又精悍。他明亮的眼楮掃過格拉斯和緊跟其後的白,卻像是完全不認識似的,伸出右手自我介紹︰“你就是這個佣兵團的團長?我叫賽坦,來自沙之國桑德康翠,想要加入你們的佣兵團。可以嗎?”
白的掉出來了,搶到格拉斯前頭問道︰“您……真是的您,您怎麼……”
農神給了他一個隱晦的眼神叫他閉嘴,繼續裝作人類,表達入團的誠意︰“你的佣兵團需要戰士,而我就是這片大陸上最強的戰士。”
但在團里最後一個人出現後,霍桑臉上閑適的表情就消失了,完全拋下裝作人類的大計不管,一步便跨到白身前拉住他,橫了矮小的金發少年一眼︰“阿甦爾,你想搶我的神眷者嗎?”
太陽神同樣冷眼相對︰“怎麼是我搶你的神眷者?明明是你搶了我的!你那雙眼是瞎了嗎,看不出他的外表是由我賜予的,純白的光明之子?”
霍桑毫無心理負擔地冷笑道︰“這關我什麼事?他從小就在我的神殿受洗,進入我的神殿當神官,身心潔淨、虔誠遵守教義,我當然會挑選他當神眷者。”
“不一定虔誠吧?不然的話他和我隔代遺傳的兒子格拉斯結合,體內擁有了我賜予的光明之力時,你怎麼不能及時找到他、懲罰他?怎麼到現在才能通過他的朋友找到這里?現在他的身心都屬于我(的血裔)了,你還能讓他當你的神眷者嗎?”
霍桑並不打算持續這種低級爭吵,轉過頭看向白︰“你是要做我的神眷者還是他的?”
埃佩早被這神展開嚇傻了,但從這兩個人的話語,和他團長、那個神官默認的態度里推斷出這兩人是真的神,立刻旗幟鮮明地站到了自己的主神和團長這邊,從後面一聲聲重復著︰“太陽神,太陽神!”
白滿頭黑線,把背後傳來的聲音當成背景噪音,伸手按在自己胸口,堅定無比地說道︰“我永過都是您虔誠的廚子,絕不會改信別人的!如果您不信的話,我可以當場吃下一本教典來證明!”
農神平靜得像是早知道有這結果,淡淡瞟了太陽神一眼,略帶點寵溺地教訓自己的神眷者︰“就是吃了教典也進不到你心里去,你這毫無信仰的家伙!也就只有我這樣大度的神祗才能一而再地原諒你,還不去給你的主人準備晚飯?”
“很抱歉,”雪白的羽翼忽然在房間里展開,格拉斯雙翼環住白,冷靜地和農神對峙︰“白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不能干這種重體力活兒。”
“……什麼時候有這事的,我怎麼不知道?”這種話都敢說,都是叫太陽神帶壞了!白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想到從前說什麼信什麼的大好少年現在變成了滿嘴跑火車的騙子,心痛得無以復加。
格拉斯從背後擁住他,制造後裔的重要器官沿著他雙丘柔軟的曲線滑動,眼也不眨地答道︰“就算現在還沒有,等會兒也會有很多的。”
第56章 暗戰
放下狠話之後不久,格拉斯就蹲在臨時改裝成廚房的小套間門口剝蒜了。魔法師的手精準而穩定,剝出來的蒜瓣一個個白白嫩嫩,絲毫沒有缺口。埃佩坐在套間的另一個角落,用土豪廚師給的魔法水球洗肉。鮮紅的洗肉水一個球一個球的扔到後院里,若是有不知情的路人看見了,說不定要以為這里發生了殺人案。
白大廚右手一把解腕尖刀在案板上縱橫,眨眼就把一大塊牛排切成了蒜瓣大小的方塊,放進調料和清香的蔬菜抓勻腌制。外面兩位大神之間一片詭異的平靜,小小的廚房里卻刀影幢幢,滿是風雨欲來的緊張。
他把大蒜倒進鍋里炸蒜油時,那動人心魄的“刺啦”聲更是把這緊張氣氛催升到了極點,再下一瞬間,門外就傳來太陽神宏大莊嚴的聲音︰“我不喜歡蒜的味道!”
農神淡淡回了一句︰“我喜歡。”
白頭也不抬地撈出金黃的蒜粒,舀出一勺留作明油,把腌好的牛肉粒倒進去翻炒。蒜香順著窗戶飄走了一些,剩下的散到房間里,太陽神阿甦爾怒沖沖地闖進廚房,桃子般紅潤的臉龐抬起來,雙眼含水控訴道︰“為什麼給霍桑做這種東西?難道我就不行嗎?你是我的兒媳婦,不是應該對我這個父親更好嗎?”
太恥了!
格拉斯端著一盆蒜站了起來,用蒜盆擋在他臉前,冷酷地說︰“您這麼大年紀了還要裝嫩撒潑嗎?我不是您的兒子,如果真有神血,那也是您不知多少代的孫子了,血緣關系早就淡薄到沒有了。”
白接過蒜盆扔在流理台上,對格拉斯安撫地笑了笑,同樣殘忍無情地答復太陽神︰“因為豐收神殿發我工資,而且伺候好了霍桑我就能越級提升。”
他說得如此無禮,太陽神竟然無言以對。
霍桑不知什麼時候踱到廚房里,之前裝作戰士時穿的緊身衣又穿成了敞胸露懷的長袍,烏發披散在肩頭,懶洋洋地笑道︰“阿甦爾,你的重重重重……重孫子說得沒錯,老年人就不要插手年輕人的事了。你看我就從不管神眷者的事,他現在對我多麼尊重。”
“尊重到對你毫無信仰?”
“至少他還是我的廚子。”農神不屑于低端的語言攻擊,伸手在白臉頰上抹了一下,重新烙下了一個神之印記。格拉斯的臉當場就綠了,太陽神拍了拍他的翅膀——拍肩膀還得抬胳膊,不如翅膀順手——冷笑道︰“再做一次這印記就沒了,霍桑的力量,怎麼能和我賦予你的血脈之力相比?你要是沒自信的話我也可以幫你,不過白的身材……一個廚子怎麼能沒有鼓鼓的,像小耗子一樣的肌肉呢?”
格拉斯翼展四米的大翅膀伸開,把太陽神推推推地推出了廚房,然後以從未有過的尊敬態度躬身問農神︰“您是一位不隨便插手神眷者戀愛問題的正派神祗,那麼現在我想請求您,讓我和我的男朋友先過一點兒像是蜜月期該有的生活好嗎?”
農神和他的神眷者一樣冷酷,抬高下巴答道︰“不行。”光明神的力量太富侵略性,做了以後他好容易弄上去的印記就沒了。這個毫無信仰之心的神眷者再跑了,他未必還能像這回這麼好運,找到一個知道他旅行目的地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