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亦的心一分分下沉。
這些年不告訴她真相,是因為一開始他並不想讓她進入他的生活,不想兩人有太多的交集,讓她卷入危險,除了收留她,他把兩人的世界隔離得互不相干。
後來發覺自已的心里住進了她,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放不了手了。
他更不敢說出真相了。
他的使命沒有完成,敵人還在虎視眈眈,他不敢把她帶進無盡的危險中,只有她自已都不知道真相,敵人才不會察覺真相,她的重要性低一點,就會更安全一點。
但無論什麼理由,他都沒有想過,當她知道真相的一刻,會這般的令他心慌。
他本以為,若她知道真相,生氣是會有,但可能更多的會是釋然。
釋然自已自始至終只有過他一個男人,也更歡喜小玉兒是他和她兩人的親生骨肉,他一直以為,這在她心中,會是個喜怒參半的真相。
但此時看到她不斷沖刷的淚眼,癲狂的笑聲,冰冷的目光。
他的心一分分的下沉。
想解釋的話,被她的搶白堵回到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婉,不要這樣說。”楚亦心痛的揪起,他怎麼會是要耍弄她!
“那我應該怎樣說?呵!就因為你那英雄救美的天姿,我喜歡了你四年!但是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活像我真的是個髒物!而你猶如仙臨一樣的人,讓我自覺配不上你!在我即將死心的時候,卻又不斷來撩撥,燃起我的熱情,然後當我再度把一顆心交給你,現在你卻告訴我,其實當年玷污我的那個人就是你,把我打落泥潭的那個人就是你!卻還要裝作神聖的模樣,讓我心存感激!楚亦,你比夏荷和溫向前之流還要惡心!”
溫婉咬牙切齒,布滿淚水的臉因恨意而猙獰。
她可以忍受清白被毀,被趕出家族,可以忍受因此遭遇的一切,因為她不會去恨一個沒抱過希望的陌生人,這世上本來不缺惡徒。
她只會發誓,有朝一日踫到這個惡徒,定然舉起手中尖刀,狠狠惡懲。
但偏偏這個惡徒,披起件高貴聖潔的外衣,遮蔽了自己卑劣的內心,用高高在上的姿態收容她、呵護她,道貌岸然的換取她的感激與仰慕,用卑鄙的手段擊潰她的防備,成為她心中最重要的人,讓要讓她以為自己愛上的是個君子!
她已然分不清,是在為那個逝去的靈魂而悲哀,還是為自己痛恨。
那個傻傻的女孩,把他當成泥潭里見到的一抹曙光,把他當成救贖去迷戀,直到死,都不知道是這抹曙光將她打落的泥潭。
而她,又比原主又聰明了多少?
原主栽的坑,她照樣跌了進來,照樣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間,她感激他,經過自以為是的多重考驗,欽佩他、甚至……愛上他。
如若不是魏且容失口,她可能也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可笑!可恨!
楚亦心神俱震,從來泰山崩于前而不驚的面色,在她的控訴下,慘白一片。
溫婉眼中的恨意讓他心如刀絞。
為什麼他會如此粗心?竟沒有想過,他彌補罪孽的所作所為,會因為他的隱瞞,讓她心里滋生出自卑與對他的仰望。他從來就不是她的救贖,為什麼他就從來沒察覺出她內心里的感激?
“對不起,小婉……”
他心痛的將她攬進懷中,痛苦低喃,“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平時談判起來令人畏懼的巧舌,在這一刻完全發揮不出一點作用,肚子里千百句話,全哽在喉嚨里。
“夠了!”
溫婉狠狠的推開他,“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道歉,也不想再看見你!你給我滾!”頓了頓,她抹掉眼淚,冷冷道,“兒子我是不會給你的!別以為你撒的種就是你的了,要是膽敢跟我搶兒子,我絕對會讓你後悔!”她咬著牙,神情就像是詛咒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楚亦的心瞬間像被澆了一桶冰。
凍得他心髒無法跳動。
見他不動,溫婉沖上來推他,“你給我走!滾出去!帶著你的青梅竹馬,滾出我的世界!別讓我以後再看到你!”
“小婉,不要這樣,這是我的錯,你罵我,打我也好,別說這樣的話,求你……”
“你不走是吧?”
溫婉抬起臉,“行!我打不過你,你不要臉皮我也趕不走你!你不走,我可以走!我溫婉有手有腳有腦子,不怕沒地方住沒飯吃,這地方你愛呆就呆!當是還這四年你給的扶養費好了!”
她狠狠唾了一句,轉身就去收拾衣服行李,抓著包袱的手氣得顫抖。
心亦在顫抖。
楚亦慌了,追上就一把抱住她,“小婉,你冷靜點,我們是夫妻,是扶辰的爹娘,扶辰還這麼小,不能只有娘親沒有父親,你不能離開。”他一時說不出別的,只有將兒子抬出來。
“你給我放開!狗屁的夫妻!一沒下聘二沒拜堂!全永河鎮的人都知道我溫婉一介殘花敗柳的身子得你收容,兒子也跟你半文錢關系沒有,掛名的夫妻,過不了就散伙,我愛走就走!”溫婉的掙扎前所未有的激烈,將他掐得滿手是傷。
“我不許你這麼說,你是我名副其實的妻子,今生今世,你都不能離開我!”
楚亦絲毫不顧,將她狠狠圈在懷里,親吻著她的嘴唇,親吻著她臉頰,將她的咸淚一顆顆吞下,滾燙的淚水灼得他喉嚨生疼。
是她將他沉悶的生活點亮,是她將他沉寂的內心喚醒,她已經然扎根在他心底,成為他內心里的火種,給他陽光,讓他絢爛。
縱然內疚,他卻怎麼能放得開她?
我可以拿我整個余生來解釋,但請你不要離開。
殊不知,他這話卻將溫婉激怒得更狠,狠狠咬了他一口,又抽出頭上的簪子,在他胸口狠狠劃下一道。
“我告訴你楚亦!我已經為貞節死過一次了,你別以為我還將那狗屁東西看得多重,我可以有一個第一個男人,也可以有第二個男人,更可以沒有男人!別說我們沒拜過堂,就算我被全村人見證嫁給了你,我照樣可以想離開就離開,曾經沒有你就過不下去的那個溫婉,早已經死了。”
她趁著說話之際,拉開桌案的抽屜,迅速將里面一包藥粉散開。
捂著嘴,揮向了楚亦。
楚亦措閃不及,被藥粉嗆得咳嗽兩下,便捂著胸口,悶哼一聲,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