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後,隔了大半個月沒有再見到顧風,余伊找莫莫聊天,得知他在大洋彼岸出差。
周末,行政組織團建,不知道誰提議去爬山。群通知,‘原則上,無特殊情況,所有人必須去。’看到這條通知,距離余伊洗完頭發,過去了近一個小時,干發毛巾摸上去即濕又冰,扯下來地板上又落了一大把頭發。
吹風機嗡嗡嗡的聲響把平板上美食博主的聲音完全蓋住,播到哪里她也沒注意,視頻設置了連播模式。掃了一眼,居然是一個江浙菜的制作手藝,如果打開播放記錄,這一系列已經播了四十分鐘,她不愛吃甜,調味料里連糖罐子都沒有。
然而顧風很愛吃糖,發現這點要從她轉到文科班的第一次生理期說起。當時余伊腿還沒有好利索,體育課不用去。可能受其他藥物影響,中間隔了一個多月沒有來大姨媽。而這次突然造訪,不在她周期上,起初她以為是中午吃壞肚子了。一個人在空落落的辦公室里,臉色慘白,捂著肚子。
後面感受到是大姨媽來了,可包里和課桌里壓根沒有備衛生巾,正在她思考怎麼辦的時候,教室里走進一個人。她痛到眉頭皺起,沒有看是誰,反正這個班里她也不認識誰,也沒人跟她打招呼。
然而走路的步伐越來越近,最終她身前的光線被擋住,那個人停在她身旁。
“你怎麼了?”顧風彎腰詢問,聲音是平時少有的溫柔。
余伊抬起泛著冷汗的臉望著顧風,聲音細如蚊吶,“我那個來了。”
顧風見她泛白的臉襯得耳朵紅得像要滴出血,他想了幾秒,跟她確認,“生理期?”如果此時此刻他眼前有面鏡子,他會看到自己耳朵比余伊的可還要滴血。
“嗯嗯。”
“你別動,我去幫你買衛生巾。”顧風怕她听不清,聲音又跟著身體往下壓了壓。
他出了門,沒走幾步,隨即又返回到余伊座位,拿起她的水杯,接了杯熱水進來,怕燙到不能進嘴,他還摻了點冷水。
“你……先喝點……緩緩”顧風感覺自己說話舌頭在打架。
這節課他本來上得好好的,听到體育老師說這一學年的籃球賽高三年級不用參加後,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就提前回到教室。
學校小賣部,顧風強裝淡定挪到女性衛生用品貨架處,不知道怎麼看,拿了幾包不一樣的直接去前台結賬。出來後滿臉通紅,比跑完八百米都紅。
小賣部旁邊是醫務室,他想了想帶著這張通紅的臉又在醫務室買了一盒布洛芬。兩個姑姑是醫生,這些東西他多多少少有听過。
回到教室,看到余伊水杯空了一半,他把東西放到她桌上,又去自己座位拿來外套遞給余伊。
余伊抬起那雙因為濕漉漉此時更加好看的杏眼望著他說‘謝謝’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心都要從胸腔里直接跳出來,比剛剛結賬的時候收銀阿姨看他時還要快好幾倍。
余伊從廁所回到座位,看到水杯里又滿了,還是剛好能進嘴的溫度,胸腔被這溫水給堵得密不透風。
第二天余伊還來的衣服里夾了張紙條,上面用端正秀氣的筆跡寫著,‘謝謝你,!’
衣服旁邊還有一盒精致可愛的蛋糕,是他喜歡的提拉米甦。
本來余伊不信顧子涵跟她聊天的時候說的,‘我哥就很奇怪,那麼大個子的男孩子,居然喜歡吃甜食,他的最愛是提拉米甦。’
那天余伊緩過來後,問顧風多少錢,顧風擺了擺手,說‘請他吃提拉米甦就好’,關于猜想被本人證實。
余伊買的是顧風常吃的那家店的,他以為是巧合,實際上是余伊記住了顧子涵跟她聊天時說的話。
入了夏的S市,爬山的人比夏天多了好多。余伊不愛說話,何意今天家里安排相親,由他親媽押著去那種,沒有來。余伊一個人在後面戴著耳機走著,走得很慢,像是故意要落下前面同事們大部隊幾十個台階一樣。
爬著爬著,感覺一陣風刮過,然後這陣風停在自己前面的平台上,等余伊爬到平台,前路被擋住了。她抬頭,看到了顧子涵,幾年沒見,記憶中高一開學那個像小孩子一樣的他,也變成了高大帥氣的大人,不變的是書生氣很重,端正沁潤許多時光那種。
余伊記得高一開學,排隊安排座位,顧子涵個子小,站得很靠前,後來才知道他比他們小了兩歲多,那時候才十二歲。
現在的顧子涵比顧風還要高,余伊不得不仰頭看著他。
“怎麼?余伊,你不認識我了?難道我認錯人了?”顧子涵笑著說,剛剛看背影覺得是余伊,加快步子爬到前面,確認了才攔住。
“顧子涵,你回來了啊。”余伊擦了擦汗,笑著說。
“嗯嗯,順利畢業!”
“恭喜你。”
顧子涵跟一起來的研究所的同事們打了個招呼,然後跟余伊慢慢走,邊走邊聊。
“你過得怎麼樣?”余伊奶奶查出胰腺癌的時候,顧子涵那段時候也常常往醫院跑,他爸肝癌,區別一個晚期,一個早期,一個束手無策,時日不多,一個發現尚早,病情可控。
“還好。”余伊回答不咸不淡,她不知道怎麼去定義自己的生活,吃飯、睡覺和工作,循環反復,每個環節時不時鬧出點問題。也懶得想未來,就像爬山一樣,走上這個台階,再抬腿踩上下一個。
“後面還常去醫院麼?”余伊奶奶過世不到兩個月,爺爺也去世了。顧子涵再見到余伊,發現她眼神無光,黑眼圈壓住半邊臉。他找她吃了個飯,兩人聊了很久,基本他在說。余伊是他帶到大姑那里的,當時正好快下班,他找了醫院對面的咖啡廳,約了姑姑的同事過來。第二天他又陪著余伊掛號,拿藥。
‘余伊,要不要告訴顧風?’他問出這話後,余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用,我自己會好起來的。’之後就定期去醫院就診,拿藥,沒想到一晃眼都過去了快七年。那句‘答應我,什麼都不要告訴顧風’,他一直記得。
“有時候忘記就沒去。”
“你看你,撒謊還跟以前一樣,听我姑姑說,你都好久沒去復診了,是不是沒藥了拿處方單直接去開藥?”
余伊苦笑。
“抱歉,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隱私,出于朋友的關心。”顧子涵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沒事,我不介意。”
爬到次高峰,研究所的同事在前面停下來歇息,顧子涵看了看四處的風景,拉余伊來到那顆標志性的大石頭下面,把手機遞給同事。
“余伊,我們拍張合影可以麼?”
俊男靚女的合影半個小時後出現在顧子涵的朋友圈,混著幾張研究所同事的合影,以及風景照。
配以文案,‘回國和研究所的同事們第一次團建,偶遇年少時的好友兼女神,打探好了,女神目前單身。’
顧風刷到顧子涵朋友圈的時候,差點爆粗口。隨即,一個越洋電話撥到顧子涵手機上。
顧子涵示意余伊點菜,也沒避著她,接起了電話。
“顧子涵,你立馬把那條朋友圈刪了或者屏蔽掉!”顧風揉了揉眉頭,他和顧子涵好友圈有些交集,他已經看到好幾個朋友在問余伊的聯系方式。
“我為什麼要听你的,又仗著你是我哥為所欲為。”他說完又移開手機,“余伊,你快去給我朋友圈點贊。”
余伊把菜單移到他身前,拿起手機點了個贊。
“你把手機給余伊。”顧風揉了揉太陽穴,連日加班,那里在突突地跳。
“你想說什麼,我外放,只能一句。”顧子涵故意逗顧風。
“余伊,你把好友添加權限全都關了。”
顧子涵都沒讓他把話說完,就關了免提。
余伊沒來得及回,實際上顧子涵並沒有把她名片推給其他人,在山上的時候他研究所的同事來問,他以她手機沒電了為由委婉拒絕。
“你這人跟我們家余伊什麼關系,這麼霸道,注孤身吧你。”
“顧子涵,你給我等著。”這話是顧風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顧子涵按了外放,低沉沉的,有點嚇人。
“好 ,回來記得請我吃飯,掛了,要跟我女神吃飯,沒空搭理你。”顧子涵笑著掛了電話,然後看著余伊。
“余伊,為了你的幸福,我犧牲真的好大。”
“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你不是單身麼,我朋友圈優質男性特別多,雖然像顧風那樣好看的沒幾個,但比他溫柔有趣的都能拉幾個足球隊。”顧子涵玩味的看著余伊。
“他也溫柔有趣啊。”余伊想都沒想直接說出了口,隨即拿起茶杯欲掩蓋過去這口不擇言。
顧子涵看著余伊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幫你篩好約時間。”
“你認真的啊。”
“不然呢。”
“不用,我沒有那個打算。”
“怎麼,別告訴我,你是沒有開啟新戀情的勇氣?”顧子涵試探著問。
余伊沒說話,空氣陷入到沉靜中。很快菜上齊,兩人爬山消耗了不少精力,都有點餓,便認真吃起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