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許︰“……”
周?
不會是……
“別點開!”路許說。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鼠標剛點到壓縮包的瞬間,文件自動解壓了,各種t台男模的圖片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江乘月的眼前,春夏秋冬四季的穿搭都集齊了。
這長相,這身材,也就比他路哥差了一點吧。
“哇。”江乘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慨嘆。
路許在心里把姓周的罵了幾百遍,見江乘月稱贊,沒來由地有點生氣,板著臉,關掉了文件包︰“哇什麼,這些穿搭都很一般,有什麼好看的,不值一提。”
不愧是直男,江乘月想。
此情此景,只有這該死的直男才能如此冷靜和面無表情地只想著工作,心靜如水。
江乘月今天晚上有一場樂隊排練,剛過傍晚,他就站在鏡子前,給自己胡亂挑了身衣服。
路許破天荒地沒說他衣服丑,只是坐在他身後的高凳上不住地打量他。
路許平時也盯人,但不盯他換衣服的過程。
江乘月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微微紅著耳尖,低頭把上衣衣角上銀白色叮叮當當的朋克風金屬環一個個掛好。
他之前在成都時,被朋友拉著去打過耳洞,一直沒戴過耳釘,今天想試試。
“你、為什麼不戴右耳?”路許問。
“啊?”江乘月一怔,想到路許應該不懂,給路許科普,“戴右耳說明性取向是彎的。”
沒誰會特地顯擺自己是彎的吧。
路許藍眼楮里的光斂了幾分。
江乘月今天不用步行一公里去地鐵站了,孫沐陽從李穗那里搞了輛摩托,兩人把摩托開到了老宅的門口,來接江乘月。
孫沐陽話少,因此江乘月跟他打招呼的方式很簡單,江乘月抬起手,跟他擊了個掌。
江乘月把軍鼓遞給李穗,坐到了孫沐陽摩托車的後座上,沖路許揮了揮手︰“路哥,我出門啦。”
摩托車飛馳而去。
酷哥憋了十分鐘,總覺得後背剛才被一雙藍眼楮瞟得發涼。
“你、你哥。”孫沐陽問。
江乘月︰“啊?”
是在說路許嗎?
“他反、反對你和我們玩?”
“沒有的事。”江乘月說。
路許才不是這樣的人。
“那他剛才怎麼一直盯著我們?”李穗也問。
這個,江乘月也沒想明白,他被盯了一下午了。
手機上有一條路許剛發來的消息——
[kyle]︰別隨便跟人擊掌。:)
江乘月︰“……?”
這該死的直男,真他媽管得寬。
第23章 曖昧聯想
路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明明江乘月只是和朋友簡單地互動,可他就是覺得不高興。
連和他牽個手都不願意,怎麼和那幾個才認識不久的人互動就那麼自然。
他有點想知道江乘月對他是不是不一樣的。
唱片公司的人給江乘月打了個電話,說是後天見面。
大家都是兼職玩樂隊,入不敷出,除了周末都得忙于生計,只有江乘月這個準大學生還不算太忙。
孟哲低價租來的地下室里,江乘月細心地整理了《仲夏不盡》這首歌的創作思路和曲譜,以及樂隊過往每個人的演出經歷,把這些按字數多少排好順序,裝進了特地買來的文件袋里。
除此之外,好幾天前,他就找樂迷要來了效果相對較好的一份現場錄音,發給了唱片公司的負責人。
微信提示聲響起,對方負責人給他發來了一條新消息——
“錄音重發一遍,找不到了。”
“小乘月幾天前就發了,這是壓根就沒接收吧?”杜勛的性子像個火藥桶,說話做事都是急匆匆的,“就這還大公司,真不走心。”
孫沐陽斜了他一眼,了無生趣地望向了天花板。
“急什麼!”孟哲過來看了看,說,“別人是大公司,我們是小樂隊,顧不上我們很正常,而且,就我們這種規模的新樂隊,沒有人引薦的話,怎麼可能有更大規模的公司看中我們。”
“我後天去看看吧,又沒什麼損失。”江乘月一一把文件收好,“依托平台會發展得更好,但找不到平台自己做專輯的樂隊比比皆是,總之就當是嘗試了。”
幾個小時以後,江乘月從排練的地下室回了路家老宅,原本想坐秋千上練會兒歌,進了院子才發現,今天的秋千被人霸佔了。
路許的手上拿著平板電腦,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麼要緊的事情,手里的隻果筆像敲木魚似的一下下磕著平板電腦。
“路哥?”江乘月沿著院子里的小路走過去,“是有什麼東西讓你覺得困擾了嗎?”
路許深深地看了江乘月一眼。
他只是皺著眉,江乘月就知道他在困擾,帶著江乘月特有的善解人意,這應該是江乘月和別人之間沒有的默契。
“看看這個。”路許揮手趕走了膝蓋上落著的幾只螢火蟲,把平板電腦遞到江乘月手上,“下周是你路念阿姨的生日,我在想,能給她送點什麼。”
路許很早就經濟獨立了,年年給路念送的,都是自己親手設計的衣服,路念每次都高興地收下,但很少會穿出來,今年路許的心境有所改變,想送些不一樣的東西。
“我來幫你挑,我很會選禮物。”江乘月主動請纓,“我每次給別人買了禮物,別人都在微信上對我致以微笑。”
江乘月對自己是特別的,路許心想,他還會幫自己媽媽選禮物。
江乘月把手里的曲譜折了小方塊,“那你可以買口紅。”
路許︰“……”
路許從來就沒想過還能送這麼俗套的禮物,氣得腦袋想冒煙,他想了想,把話摁了回去,不動聲色地找了個牌子的官方網站,讓江乘月選色。
江乘月的指尖在平板上點了點,挑了一排,遞給路許。
路許點開購物袋一看︰“……”
果然,全帶玫調。
江乘月的眼楮亮亮的,仰頭看著他,像是在等夸。
路許把到了嘴邊的混賬話吞了回去,換了種比較溫和的表達方式︰“玫紅色真是丑絕人寰。”
江乘月的眼楮不亮了,琥珀色的眼瞳黯淡了下去,視線低低地飄向對面上的青草︰“哦,那路哥,我回去繼續練歌了。”
他垂頭喪氣的時候,略微壓著脖頸,深亞麻色的頭發襯得頸間的皮膚很白,像一只雪白的小天鵝,正溫順地低著頭,在水面上欣賞自己的倒影。
路許咬了下後槽牙,忽然就很想,出手正一正他的審美。
“你來,我給你試試。”路許說。
路許的設計工作台下是一排排小抽屜,里面應有盡有,為了方便他做各種服裝搭配,王雪幾乎買遍了市面上所有的色號。
路許拉開抽屜,從各種色號的唇釉里,精準地挑出了一支玫紅色。
“過來,把手背給我。”路許說。
江乘月眨眨眼,給了手背,看著路許用小刷子在他的手背上劃了一道紅。
“丑嗎,這顏色。”路許得意地問。
“不丑,挺好看的啊。”江乘月堅持,“很亮,很顯膚色。”
“怎麼就好看了?”路設計師的審美原則再一次遭遇了挑戰,他想彎腰去找一個更玫的顏色。
恰好江乘月不干了想跑,路許手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唇刷,在江乘月的臉頰上靠近右眼的位置畫了一道紅。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江乘月被唇釉濡濕粘稠的質感驚到,趕緊伸手去抹,那瞬間眼楮里的驚惶恰好被路許看見。
路許有時會覺得江乘月的眼神幼稚,是那種未經世事才有的執拗,但明明江乘月在很小的時候,就應該知道這個世界容不下天真。
那道紅打破了原本的青澀,他似乎是個不稱職的守林人,守著一株青澀的果實,陰晴雨雪,他都不甚在意,只是偶然有鴿子來啄時,他才會揮手驅趕宣誓主權,但某天散步經過,驟然窺見了野果紅透的汁水,才覺察到內里被忽視的甜。
這場關于顏色的爭論里,路許忽而覺得自己其實一敗涂地。
“你要不自己試試。”江乘月也不總是隨他擺弄,被他惹毛了,于是伸出手,想把指尖上沾著的紅色蹭到路許的臉上。
路許歪頭避開了,江乘月的指尖從路許的頸側擦過,留下了兩道紅痕,從路許的頸側一直延伸到白色的衣領上。
“對不起……”江乘月知道自己闖禍了,怕路許像之前那樣欺負自己,趕緊跳下椅子逃了。
留下路許在原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脖子上兩道鮮艷的紅痕像極了抓痕,不得不勾起他某些曖昧的聯想。
他是不是害羞了,路許心想。
這種程度的打鬧,普通朋友之間應該不會有吧,江乘月對自己,應該也是有些不同的。
第二天是樂隊主唱孫沐陽的生日,江乘月他們親手做了蛋糕給孫沐陽過生日,還在樂隊注冊的短視頻app上開了直播。
酷哥被套了一身酷衣服,冷著臉坐在畫面里,滿臉都寫著不耐煩,惜字如金,不是說“哦”,就是“哼”。
直播間里有100來個人,江乘月給自己切了蛋糕,坐在鏡頭前和觀眾聊天。
[弟弟往鏡頭後面去一點,這角度,只能看到你的漂亮眼楮。]
[夢鍍?沒有听說過的樂隊,不過顏值好高啊,懟臉拍都毫無瑕疵。]
[高冷主唱,從不多說一個字。]
“謝謝葡萄果汁送的小心心和千紙鶴,可以買好幾個饅頭了。”江乘月學著其他主播的樣子,生疏地念觀眾送的禮物,念完又被要求著說土味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