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跟踫撞地面的聲音響徹空曠的實驗室通道。
接到程君來的電話,周遂琳馬不停蹄地就往這里趕。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連虹膜識別都困難。
一連串的識別失敗觸發了警報,程君來趕忙叢內里給她開門接住了哭成淚人的周遂琳。
“怎……怎麼回事?為什麼他沒有按時醒過來?”
程君來抽出紙巾替她擦眼淚,柔聲地解釋︰“遂琳……我們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Al 的自主意識似乎生成了一個新的人格,它有意地再控制整個局面,想要維護數字世界的穩定。”
“什……什麼意思啊君來!”
“簡單來說,就是芯片的植入讓他擁有了一個全新的人格,這個我們將其稱之為數字生命,它有意識地維護著那個數字世界的穩定,所以,你父親短時間內,可能不會甦醒。”
“那……那要怎麼辦吶?君來,你幫幫他,我媽媽已經躺在病床好久了……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我知道……寶貝,我知道。”程君來努力安撫著她的情緒, “當初實驗開始的時候我們設定的危險期是六個月,現在還沒到時候呢。我們也會努力逐漸完善芯片程序。”
“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就算到時候不能正常甦醒,我們也會采取相應措施,強行喚醒將風險拉到最低。”
周遂琳看向顯示器中冰冷的金屬實驗艙。
心如刀絞。
“我能……去看看他們嗎?”
“當然可以。我帶你過去。”
程君來簽著她的手走到門口,卻又被拂開了。
“還是算了吧,我想回家了。”
“那我送你。”
周遂琳沒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程君來把她送到了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程君來見她這幅樣子,也不敢放她一個人回去。
“不邀請我上去坐坐? ”
“程君來,我今天沒心情,你回去吧。”
“刻板印象了不是,我只想陪你說說話。你說過的那家好吃的面館,晚上你帶我去吃吧。”
周遂琳沒拒絕他的好意,反正遲早是要帶他回來的。
270度無遮擋的視野,是周遂琳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家里到處是她生活過的痕跡,牆壁上不僅掛著她的畫作,甚至還有她孩童時期的隨筆涂鴉。
“原來我們大畫家,愛從小就這麼有藝術天賦。”
“遂琳姐姐,給我看看你的相冊吧。”
“為什麼要給你看?”
“來都來了嘛,你總得給我點獎勵吧。”
“不給看。喝水吧你。”周遂琳強硬地把水杯塞進他手掌,隨即躺倒在沙發上。
公司如今沒了她父親撐腰,有些事處理起來還是吃力。
視線瞥到不遠處的相框。
她記得,那是她作為學生代表上台發言的照片︰
“來,寶貝兒。站好了,爸給你拍一張。”
“哎呀,有什麼好拍的。你自己拍吧,我找我媽去了。”
附中的70周年慶,周遂琳的父母是作為校友被邀請回校的。
而周遂琳,剛好是要上台演講了學生代表。
“那就喊上你媽媽,咱們三個人一起拍。算起來,我還算得上是你師哥呢。”
“你這校服還挺好看的,比我們當年校服好看多了。”
“早知道,我和你媽也穿校服來了。說不定還能過一把校園情侶的癮呢。”
上台講話時,周遂琳一眼就看到了舉著手機的父親,她向周長宜遞過去一個求助的眼神,哪曾想周長宜忙著和老同學敘舊,壓根沒時間搭理她。
“周董,這是你女兒啊?”
“真是虎父無犬女啊!”
“哎呀,智歐掌舵人平時是何等的叱 風雲,竟然也是個女兒奴。明明遂琳和你更親近一點嘛。”孫雅笙替她打抱不平,她就是看不慣這些男人們拿著妻女當談資,立人設。
周長宜倒是沒什麼反應,只微微笑著向台上的女兒。
“就是因為不怎麼親近,他心里才憋著一股勁兒呢。”
這話倒是有點道理。
“不過咱們遂琳也是真招人喜歡,你不知道我先前去找她,恰巧踫到咱們以前的教導主任。他還奇怪,我這樣的二世祖怎麼能教出遂琳這樣的姑娘。”
“我也沒否認,反正是我干女兒嘛。”
周長宜睨她一眼︰“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好了好了,知道你最寶貝她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真舍得送她去國外嗎?那可不是個人待的地方,小姑娘家家的一個人會孤單的。”
周長宜嘆了一口氣︰“她有自己的主意,我現在也只能給些建議不能替她做決定。都隨她吧。”
“媽媽!”周遂琳演講結束,也不回班級,直沖著女兒招手,“快來。”
周長宜起身過去,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不用回班嗎你。”
“不用,和她們在一起有什麼意思?媽媽,我陪你逛逛學校吧,你看看這和你在的時候有什麼不一樣?”
“不好,太陽太大了。我不想動。”
“那我帶你去吃食堂,你不是最愛吃那家土豆餅了嗎?去嘗嘗看味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那土豆餅還在賣呢?”
“對啊。可好吃了,我們好多人下課排隊搶呢。”
周遂琳撐開太陽傘挽著她,母女倆並肩朝食堂走去。
“怎麼樣?比你高中時候要好吃嗎?”
食堂都新建了,窗口也早就不是那一批了,更重要的是她找不回當年的心境了,竟也會覺得這土豆餅油膩。
“怎麼,不好吃嗎?”
周長宜不忍心拂她的好意,剛要解釋——
“那你當初的土豆餅得多好吃啊,才會讓你念念不忘。”
這小饞貓!
“以前家里住的遠,早上出門早。早讀常常是餓肚子,所以每次都會買一個墊墊肚子,餓的時候覺得什麼都好吃。”
“這樣啊,那你以前可真夠辛苦的”
周遂琳湊近她,“媽媽,你剛剛給我拍照片了嗎?”
“沒啊,你爸不給你拍了麼。”
“他拍得丑死了,一點審美也沒有。”
“你別總懟你爸,他等會兒又要傷心了。”
“可是他拍得就是很丑啊,還不讓人說了。你總是這麼偏心!”
“周遂琳,注意你的態度啊!”
周長宜嚴肅起來,周遂琳也怵她。
自從進入青春期以來,周遂琳的脾氣愈發向暴躁靠攏,有時候剛剛演完母女情深的戲份,下一秒就要對父母進行無差別攻擊。
周長宜也不是個溫柔脾氣,常常被她氣得發昏。周長澤沒少在中間做老好人,時間長了,周遂琳更唾棄他這種牆頭草。
“姐姐,想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周長宜一個人在床邊笑了許久。
“什麼事這麼開心啊,姐姐……和我說說唄。”
周長宜心情今天格外好,攬住他的脖子︰“美夢成真了,我當然開心。”
“到底是什麼?別賣關子了好不好?”
“嘖,佳人在側,我當然開心了。”
周長宜咬了咬他滾動的喉結
兩人笑著滾作一團,周長宜很久都沒夢見那些事情了。
偶然夢見,竟然有些久違的懷念。
干燥滾燙的唇貼上她的小腹她隱約記得,自己是在25歲有的周遂琳。
周長澤撕避孕套的動作越來越熟練了,周長宜正想著阻止又猛地想起來,按照夢里的時間線,他這個時候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可他還沒選擇告訴自己。
“周長澤,要不……今天就先不戴了?”
“那不行,要是你懷孕了怎麼辦。”周長澤迫不及待了, “姐姐……箭在弦上了,你先讓我進去行麼……”
“懷了就生下來唄,怎麼你不願意啊?”
“我當然願意了寶貝兒,但我這不是還得上學嗎?沒時間照顧你。”
“唔……我還沒說完呢,你!”
雲收雨歇,周長宜渾身酸軟窩在被子里︰ “去做飯,我餓了。”
周長澤閉翻身抱住她︰ “姐姐……我再睡會兒好不好?”
“我還當你不知道累呢。一天天有勁。”
“我的勁不都用在你身上了嗎,寶貝兒,再陪我睡會兒嘛。”
“滾……你!周長澤!”
一個大熊抱壓下來,周長宜喘不過氣來。
到最後也分不清是累困了還是缺氧暈過去了。
“她真這麼和你說的?”
“是啊,你說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我不知道啊,我又沒和她說過話。不然,你讓我去和她談談?”
周長澤覺得有點好笑,他這幅樣子真的,很像那種誘人誤入歧途的大boss 。
“你總說讓你出去,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讓你出去啊。”
“這簡單。”
“周長澤”走近他,高高舉起雙手猛地朝他脖子一劈。
“像這樣,不就行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