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憑吊果然和景墨瑯想的那般。
老人的靈位放五天五夜,憑吊的人會在這個時間里趕回來,老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師,在畫壇也有一定的地位,來憑吊的人自然是絡繹不絕。
是這小城鎮近百年來,辦的最轟動的一場喪事了。
五天五夜,景墨瑯忙得腳不沾地,簡薇和米小黛也沒閑著,一直到五天後,到了最終送別的時候。
和尚做法事,準備合棺。
這是所有的人,最後一次見到老人的遺體,合棺之後,馬上就會被送去火葬場,再見到,便是骨灰了。
眾人紛紛落淚,就是一向寡淡的性子的景墨瑯,也紅了眼眶。
這位老師,對他來說,完全是良師益友,比父親還要重要的存在,連內斂的他都紅了眼眶,何況是米小黛。
合棺的時候,幾度哭暈在他的懷里。
簡薇的性子和景墨瑯的有點像,盡管想要嚎啕大哭,卻還能夠自持,站在原地只是安安靜靜地流淚。
合棺了,一切都要過去,逝者將永遠離去。
老人的女兒們撲倒在棺材上,抱著棺材久久不願意離開,就是簡薇,也想上去,再好好看看。
哭喪的人群,圍著親屬們哀嚎,代替他們哭。
其實不用代替,他們都悲傷不已了。
起棺,米小黛終于還是暈倒下去,景墨瑯擔心她,抱著她站在那里,和眾人目送著老師的車子離開。
隨後才將她送回到房間,她是悲傷過度,並無大礙,家庭醫生建議休養,景墨瑯自己判斷也是如此,只是讓她好好睡。
喪事辦完了,明日需要上班,簡薇叫了一輛出租車,離開。
快到飛機場的時候,她才給景墨瑯打了電話過去。
“你在哪?”剛好景墨瑯到了他的房間,沒看見她的身影,也沒看見她的行李,剛想打電話,她的電話就過來了。
“我準備回去了,給你打電話說一聲。”
“回去?”
她單獨離開,讓他很不悅:“你為什麼沒有和我說一聲?”
“我看你在忙,所以就沒說了,我自己一個人來的,一個人回去也沒問題。”簡薇語氣平淡,听不出喜怒哀樂,但景墨瑯卻听得皺眉。
“下一次不許了。”
她沒有應承而是說道:“先這樣了,我到飛機場了。”
“你在那里等著。”
“少來,你還有事情要忙。”說罷,還笑了笑,表示自己真不在意,她一個人真可以。
那邊沉默許久,最後才說道:“回到家里給我電話。”
“嗯。”
醒過來的米小黛,四處尋找景墨瑯,看見他一個人拿著手機在發呆,走過去,用沙啞的聲音問道:“老師走了嗎?”
“恩,送他離開了,你收拾一下,我們回去吧。”
米小黛含淚,點點頭,卻沒有動,“老師走了,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我的心里真難受。”
“你的眼楮很腫。”
“那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丑?”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楮里面有期待,仿佛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來說,很重要。
景墨瑯沉默了良久,最終只是說道:“回去吧,他要擔心了。”
回到景家的簡薇,本來想回房休息,卻不料被景聞仲看見:“薇薇,你回來了啊?”
“爺爺,今天沒出去散步嗎?”上午十點,是老爺子散步的時間,故她會這樣問。
“已經回來了,今天有點頭暈,回來早了,事情辦完了嗎?”
“嗯。”
“人是走了還是好了?”
“走了。”
“哦,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來了就會走。”
簡薇有些擔心他會有所感觸,前幾天他才嚷嚷著那情敵死了,看起來很低落,于是很抱歉地說道:“爺爺,很抱歉,讓你听這個東西。”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人不是你殺的吧?”
“當然不是。”
“既然不是,你就不需要和我道歉,對了,小瑯呢?這段時間都沒有回來,和你聯系了嗎?”
簡薇點頭:“是的,已經和我聯系,他有說過自己的行程,應該這一兩天就會回來了。”
“是嗎,那就好。”景聞仲點頭。
他的模樣讓簡薇很是懷疑,這是什麼意思呢,居然這麼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
“爺爺,家里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沒有啊,能有什麼事情發生?”老爺子笑。
“老太爺,那報紙要不要都丟了,省的讓少奶奶看見。”容媽沒有看見簡薇的存在,還以為她沒有回來,站在樓梯口就大聲地嚷嚷起來。
景聞仲簡直想將容媽給丟出去。
“容媽,不能給我看見的是什麼?”
容媽一下子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看著她,有些不自在地說道:“那個,少奶奶,你听錯了,我沒有說什麼。”
“是嗎,我還以為你有什麼東西是我不能知道的,那你手中的報紙借給我看看吧。”她朝著容媽伸出手,似乎是擔心她拒絕一般,緩緩走過去,伸出手,想要將東西給拿在手中。
容媽急忙後退:“不,這東西是垃圾,很髒的,別弄髒了少奶奶的手。”
“不會,我沒有潔癖,弄髒了待會兒洗就可以了。”容媽越是不想讓她看,她就越是想看,人總是有好奇心的,簡薇也不例外。
容媽求助般地看著景聞仲,她覺得這報紙上的東西還真不能給少奶奶看,可是為什麼老太爺就是不開口呢?
“容媽,報紙給我吧,不然我是真生氣了哦。”簡薇說罷,還偽裝成很生氣的模樣。
“少奶奶,你就听我的吧,可以嗎?”
“給她看吧,這沒什麼。”景聞仲突然發話,容媽驚訝地看著他。
確定他是說讓簡薇看,才將手中的一大沓報紙和雜志遞過去。
簡薇本來還以為是什麼,這一看,發現是景墨瑯和米小黛的報告,其中還有一張就是在小城鎮拍的,兩人對視著,看上去說不盡的親昵。
“容媽你是擔心我看見這些啊,其實我都已經知道的。”她裝作不介意地笑笑。
“你知道?”景聞仲一開始還是擔心的,看見容媽一直護著報紙的時候,他又覺得,小兩口的感情,需要磨礪。
身為華藍集團的總裁,加上景墨瑯本身就很具備吸引女性的魅力,這樣的男人,即便是成家了,身邊也會圍繞不少的鶯鶯燕燕。
只要心是向著家庭的,一些應酬上的東西,簡薇身為妻子,是必須要學會坦然相對,淡看這些的。
他倒是真沒想到,其實她已經知道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見到他們了?”他大膽的猜測。
“是的,我那一位病人,其實是他們兩個的老師,爺爺你或許認識吧,墨瑯大學時候的老師。”
景聞仲听罷,點點頭:“是的,我有印象,那段時間,小瑯是和他們經常在一起。”
“嗯,那就沒錯了。”
“你是說,那個教授去世了啊?”
簡薇點頭,便又听見一陣感慨,而後景聞仲顯然是看見她太累了,才讓她回房間去休息。
她的心中不比臉上來的淡定,對于那兩個人的事,雖然真不想去介意,可閉上眼楮,總會想到那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樣子,靠在一起的樣子。
被這些想法折磨得快要瘋了,她反正是睡不著,于是打電話給容菡。
“菡菡,在上班嗎?”
“是的呀,你這沒良心的,走也不和我說一聲,回來也不和我說一聲,我在頂你的班呢,寶寶很不開心。”
“啊,怎麼是你在頂我的班?你是婦產科的醫生,怎麼可以頂我的班?”這兩個不同的工種,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我的工作你做不來,你的我還是可以勝任的,別擔心,姐妹不會搶了你的飯碗的,只要你記住姐妹的好就可以了,哇哈啊。”
笑得可謂是魔音繞耳,倒是將簡薇的心情調節好了一些。
“姐妹,我听你的聲音不太對勁,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去看的那一個病人過世了,我才回來,估計了累了。”
“累了就睡覺,打電話給我做什麼,想我也不是這種表達方式。”
簡薇呵呵笑了幾聲:“這才什麼時候,我肯定睡不著呀,所以打電話吵你了。”
“好吧,小的知道錯了,你要不要來醫院找我玩,雖然你在休息,可以個人待著不是也無聊呢。”容菡提出建議。
簡薇卻搖頭:“我現在就是不想動,完全不想動,躺著呢。”
“我這是交的什麼損友,替你的工作,你倒好,躺著打電話打擾我。”
“別這麼說嘛,對了,前幾天我見到了盛黎,他對我表示要對你展開強烈的追求攻勢,你要是招架不住,就從了唄。”
容菡夸張地嚷嚷起來:“哇靠,你不是吧,你收了那家伙多少好處,居然將我給賣了,我死都不會和那家伙一起。”
“那麼嚴重,我只是覺得那家伙挺不錯的。”
“逗比中的戰斗機,不合格,行啦行啦,咱們就不要說那些不相干的人了,相約醫院中,晚上一起出去瀟灑,不醉不歸,約不?”
“喝酒誤事。”
這四個字,可真謂是說到了兩個人的心里面去了,兩人瞬間失去了言語,半響,容菡才說道:“有工作要忙,先不和你說了,晚上想去就打我電話,就這樣啊,拜拜。”
簡薇丟掉電話,傻乎乎地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有人開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