稜角猙獰。
漫長的時光以來,那些來自鑄造者們的技藝在東夏的運作之下,被刻意的分散在了各個不同的廠商和不同的流水線之上。
空調組裝、合金熔鑄、拖拉機底盤、芯片生產、乃至工程設備……
一直以來那些性質怪異的零件和生產工序只是被當做防偽工序和避免其他公司挪作他用而刻意所制造的阻礙,可當現在,當所有的零件和儲備在組裝台上重新成型,便形成真正屬于它們的猙獰模樣。
現在,三百名裝甲騎士列陣,等待著敵人踏上戰場。
可在另一頭,收到了消息的指揮官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群暴民,拿到一點武器,就不知天高想要和軍團作對?你在逗我麼?”
指揮車里的中校忍不住瞪大眼楮,瞥著無人機屏幕上傳來的畫面,嘲弄︰“況且,三百人?就這麼點人,想要跟征伐軍團做——”
轟!
還未曾從喉嚨吐出的話語,在雷鳴霹靂之下,消散無蹤。
大地在震蕩,接連不斷的崩裂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就像是在那一道突如其來的閃光中,有無數的巨人被殺死了。
龐大的身軀從雲端墜落,在大地和海洋里掀起震蕩和潮汐。
裂縫在蔓延,從大地和牆面之上,擴散。
一切都籠罩在仿佛沒有盡頭的延綿巨響之中,每一次驚天動地的雷鳴,都有一座房屋和樓宇坍塌到底。
而在坍塌的牆壁之後,一具具籠罩在裝甲之中的身影走出。
巨大的戰車撞破牆身,開上了大街,厚重的裝甲之上銘刻著猙獰的狼首,一座座炮塔在戰車之上昂然挺立,伴隨著狂信者們的歡呼,最後的腳步聲從,長街的盡頭響起。
當樓宇坍塌,大地崩裂。
當龐大的履帶開始旋轉,沉睡在黑暗中的裝甲巨神睜開了數十只眼楮,引擎如心髒那樣轟然搏動。
高達百米龐然八足戰車,撐起了自己碩大的身軀,將覆蓋在表面的偽裝徹底撕裂,八條手臂緩緩抬起,張開。
就在如蜘蛛一般的巨型底盤之上,酷似人之半身的詭異巨物展開了鋼鐵四臂,手握著兩柄震蕩斧和兩具超巨型機槍。
肩扛著兩座導彈發射架,背後拖曳著粗大的線纜和巨型彈藥箱,脖頸之上,酷似狼首的金屬面目抬起,猩紅的眼瞳閃耀著。
張口,就吐出了足以點燃無窮雨幕和長夜的烈火!
“聖哉!聖哉!聖哉!”
工程師們狂喜亂舞的吶喊著,慶賀著這偉大創造的完工,幾乎感動的流下眼淚來︰“今日,神的力量就降臨在大地之上了!”
眼看著這群腦子有病的家伙又唱又跳的樣子,旁邊配合著供應物資和生產的末三就忍不住想要仰天嘆息。
槐詩究竟是從哪兒攢來這麼多滿腦子俺尋思和聖哉的家伙的……
哪怕是地獄里的技術也沒有這麼不講道理的吧?
可偏偏,各種邪門的玩意兒在研究的過程之中簡直井噴一樣往外冒,著實讓人開了一回大眼。
不過,甭管邪不邪門,能用就完事兒了,不用講究那麼多——
“全體都有。”
巨狼的肩頭,末三拿起對講機,眺望著遠方陷入混亂、擾動不休的征伐軍團,不由自主的露出期待的笑容。
她說︰
“——自由開火!”
巨狼咆哮。
【終末之獸•人間體•試做型•β01號】,縱聲咆哮,噴出火光。
再度,點燃這躁動的夜色。
狂歡重啟!
不止是在此處,也不止是在這里。
破裂的轟鳴接連不斷的回蕩在聖都各處,當征伐軍團的鐵流灌入了聖都的瞬間,等待至今的現境軍團悍然發動了反攻。
漫長時光以來的積蓄,無數從底層、中層乃至頂層所遴選出的成員們蛻下了偽裝,為自己戴上了鋼鐵假面,啟動裝甲。
就在此起彼伏的號角聲里,踏入黑夜之中,帶著擴散的火焰,投身戰場。
同整個聖都相較,不足萬一。
同征伐軍團相比,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當烽煙燃起的瞬間,這群隱藏在混亂和暴民之中的精銳武裝竟然在局部戰場之上,讓征伐軍團接連不斷的收到超出預想的噩耗。
和槐詩所掀起的,籠罩整個聖都的動亂不同。
那群在饑渴和瘋狂之下完全不成組織的暴徒,不論是組織度、斗志乃至破壞力,都根本無法同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反抗者們相比。
這是一柄真正能夠在關鍵時刻,足以同巨閥們的私軍和征伐軍團決戰,去刺穿聖都心髒的匕首!
現在,匕首已經刺出!
前方工業,總部,被血染紅的頂樓之上,直升機的殘骸還籠罩在熊熊火焰里。
再無任何退路的總裁站在天台的邊緣,茫然後退,只看到所見之處的一切盡數都籠罩在烈火之中,擴散,覆蓋。
“等等,等一下——”
他回過頭來,哭聲吶喊︰“有話好好說!節制,是節制讓你們來的吧!我同意了,他的條件我都同意——只是一點股份而已,大家都是老相識了,沒必要這樣吧?”
一直到現在,他還堅定的認為,是節制那個狗東西對自己動手了。
否則的話,怎麼至于到這種程度?
難道還有其他的可能嗎!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贊頌
“住手!給我住手!”
眼看著圍攻者們步步緊逼上,總裁的表情不斷的抽搐︰“我告訴你們,其他人是不會放過你們的!節制這麼搞,只會把自己弄成眾矢之的——等等,我知道了,你們是no.6派來的人,對不對?!你們想要渾水摸——”
啪!
雨幕被撕裂了,天台的另一頭,隔空而至的匕首掀起淒嘯,向著他的面孔飛出。
可緊接著,護衛的利刃橫掃之下,被擊飛了。
只在總裁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傷口,漆黑的血液從傷口中流出來。
而在雨幕的另一頭,金鐵摩擦的高亢聲音響起。
拖曳著修長的鐵槊,灰衣的騎士踏破暴雨,步步走來,身後的槍鋒同大地磨礪,激蕩出了稍縱即逝的火花。
殘存的守衛者想要阻止他,可在橫掃的鐵槊前方,一切都被呼嘯來去的鐵光盡數撕裂。
到最後,飛揚的血色里,灰色兜帽之下的面孔終于抬起,冷漠的看著他︰“別扒扒的沒完了,就不能安安靜靜的去死嗎?”
總裁呆滯著,後退了一步。
只感覺到,遍體生寒。
“為、為了奪取權力,節制那個家伙竟然跟現境的人勾結在一起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個叛徒!叛徒!我們收留了他幾萬年,他這一條養不熟的野——”
淒厲的聲音驟然迸發,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聲音。
當鐵槊突刺而來,仿佛聲音都被殺死了一樣,听不見任何的雜音,只有雨水在鋒刃之前被一滴滴切裂時,從腦中所浮現的清脆幻听。
時間仿佛被放慢了。
只有那一道灼紅的槍鋒向前寸寸延伸,向著自己的眼瞳,奔馳而來!
在那一瞬間,最後的護衛向前沖出。
迎著槍鋒,拔刀。
鐵臂揮灑,雙刀劈斬,令槍鋒微不可查的遲滯了一瞬,緊接著,後背上詭異的隆起,竟然再度展開了兩條機械手臂,掌中彈出鋒刃,向著原照的面孔再刺!
在高速鏡頭的捕捉之下,芯片分析一切數據,計算著對方的反制措施和武器攻擊,最終選擇了必殺的方案,上傳結果。
然後,在那之前……已經結束了。
在反應過來之前,喉嚨便已經被槊鋒所貫穿,撕裂,隨著鐵槊的微震,一顆頭顱便已經從暴雨中飛起。
血色飛揚,又在雨水沖刷之下消失無蹤。
無頭的尸首僵硬在原地,遲滯的,向前,踏出一步,緊接著穿出的槍鋒便再度收縮歸來,此處!
無數雨水的飛迸之中,只有機械軀干的碎片和最後的一縷鮮血落在了地上。
聲音如此清脆。
灰騎士繼續向前,一條滲出血色的手臂耷拉在了身旁,而另一只手依舊拖曳著長槍,向著總裁。
總裁的臉色變化,從口袋中拔出槍械,可在槍口抬起的瞬間,就被雨幕中的子彈擊飛。
張口,還想要說話,可看到原照的神情,便仿佛,靈光一現。
終于,明白了什麼。
浮現猙獰。
“他媽的,竟——”
啪!
最後的聲音猝然斷絕,自鐵槊的貫穿之下,再沒有聲音發出。
在當灰騎士的槍鋒拔出,那一具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就仰天倒下,從天台上墜落,落向燃燒的世界。
摔成了粉碎。
可殘存的尸身卻迅速的化為了灰燼,消散無蹤,只有怨毒的濃煙不知道飛向了何方。
留在空氣里的,只有一陣刺痛耳膜的淒厲吶喊。
前方工業,就此迎來破滅。
而在天台上,原照撐著鐵槊,冷冷的看著那一道濃煙消散的樣子,很快,便收回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