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費了我一本好功法。”
雖然氣悶,凌雲也無可奈何。
而在他升起這個念頭的同時,正靠著病重死死拉住金大腿手的嬴月耳邊也響起了機械音。
【主線任務已完成55%】
嬴月愣了下,又很快回過神。
她拉著尚衡的手道︰“爸爸再給我講講劍道嘛,您當年是怎麼想到去學劍的呀。”
當年?時間已過了千年,便是因他興盛又逐漸落寞的尚家也已經消失,他當年練劍的地方也化為廢墟又起了高樓。
隔著千年,便是修仙者記憶力絕佳,尚衡也需要先思考一會。
如果問這話的是他的弟子,他只會覺得厭煩,約莫是練劍偷懶,需要增加些課業。但是,想知道的人是他柔弱的女兒,他唯一的孩子。
尚衡整理了下思緒,娓娓道來。
第11章
高塔小貼士︰沒有無用的天賦
*
“好的,現在是快問快答環節,請听題,第一題——爸爸為什麼會選擇練劍?”
女兒的聲音里帶著興奮和激動,難得的活潑驅散了病氣,小小的身子從床上坐起來。即使寒風並無法穿透結界,他的道侶瀾蝶依然快走過來替她罩上外衣,把被子細心掖好。
“唔嘛”正在掖被子的道侶被偷襲成功。明明元嬰期的修者絕不會無法察覺一個幼兒的意圖,被親到臉頰的那一瞬間她依然愣住了。尚衡絕佳的視力讓他看到瀾蝶耳畔漫起的紅霞,不知為何忽然心中一動。
小姑娘嘻嘻笑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而且還是最可愛的那只。這一刻,尚衡忽然理解了向來冷肅的弟子為何會對著一群不通人性的動物嗚哇亂叫。
確實可愛,毛絨絨的尾巴像是掃過心尖。
小姑娘的視線跳躍的很快,落到瀾蝶身上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又跑回到他這里,尚衡也回過神。
這幾年他雖是沒親眼看到,卻也知道小曦是個極乖巧的孩子,從瀾蝶的反應看來,如此活潑的樣子更是少有。
尚衡自己就是打小一路乖巧過來的,縱然因為天資一路待遇頗佳,但這種關注和師兄弟又是一種不同。雖不在乎,到底有幾分明悟。
女兒的乖巧是她懂事,卻不是理所當然,更不是敷衍她的理由。
因此,尚衡並沒有隨便道幾句搪塞,反而認認真真思考起女兒的問題。雖然失了所謂“快問快答”的真意,但顯然父女倆都不在乎。
思考後,尚衡忽然發現女兒的問題十分有趣。
尚衡走到今日,比起大乘期的修者,更出名的是他的劍,甚至因此得了個劍尊的名號。人人皆說他是天生的劍道之子,即使是他的宿敵們也不會懷疑他對劍道的熱愛。
但他真的熱愛劍道嗎?
尚衡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他的一生似乎都是和劍綁在一起,從小就要日日揮劍千下。
但誰又能想到,他最開始練劍不過是因為劍宗是時源界第一等的宗門,尚家需要一個劍宗的弟子。
他無劍心,無劍骨,出眾的是靈根和悟性。換句話說,練劍不是他的選擇而是尚家的選擇。
這種情況贏月其實也熟,根據名校要求把孩子培養成對口人才嘛。
基本操作,在現代不要太常見。
但意識到這種功利式的想法卻似乎讓尚衡深受震撼。
在唯心世界觀下,他忍不住深入思考。
幼年時期的尚衡不會想應不應該練劍,更不會去糾結其中的原因。因為練劍這回事已經成為他的日常,就像每日升起的太陽,無人會思考它為何升起又為何落下。而如今看遍世事擁有豐富的尚衡也不會太過關心起因,驚訝一回也就算了,他更關心當下。
他更看重結果。
他忍不住問自己如今喜愛劍道嗎。
答案是沒到痴迷的程度,但畢竟熟練,相對于其他,他是喜歡的。
而這就夠了。
到尚衡這個境界,進步已經很難。就像五六十分想要到七八十分肯定比九十九到一百分容易。
明晰本心毫無疑問讓尚衡距離掌控自己更近了一步。他也對女兒的提問升起興趣,有時候也許換個視角會有不一樣的收獲。
這對嬴月來說自然是意外之喜。
想要加深感情,起碼得多說說話。不知道說什麼,那就讓對方自己說。她這是程咬金的三板斧,老常用的方法了,奈何大家都頂不住套路,這不,進了副本,連大乘期的大佬也一樣。
尚衡的形象在嬴月這里比較單薄,畢竟他倆也沒見幾面。這也是為什麼嬴月即使生病也要多見見尚衡的原因。
將心比心,尚衡在她心里還不如新來的如意熟悉,拋去功利的金大腿的概念,如果這兩個人的命運有一天受她的影響,即使這是她名義上的爹,嬴月也是要猶豫不決的。
同樣的,嬴月在副本里被尚衡放棄,她是十分理解的。
但不能接受。
主線任務完成度都已經過半了,贏月知道不應該,卻忍不住有了贏的念頭。
你看,她連名字都帶著贏哎。
誰都想贏,但不能被贏牽著鼻子走。
拼命抑制住自己的貪心,嬴月到底還是積極了許多。
嬴月腦海里對尚衡一共有兩個標簽,一個是金大腿,另一個就是劍修。
劍客,那可說得不是多了?咋練的劍,練劍遇到啥困難,有什麼心路歷程。大乘期的大佬,人生經歷起底千年以計,講個五百年的不過分吧。
人是很有意思的,同樣一席話,只要是敞開了談,傾听的那個不一定有多大的感觸,講話的那個卻往往自覺把對方提個等級,把對方歸結于可以談心的自己人——他懂我。
不過嬴月卻不打算繼續練劍的話題。
被猜到多沒意思呀。
所以——
“第二題,爸爸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人?”
印象最深刻的?
尚衡一愣。他本想繼續和女兒討論劍道,不但可以換個視角得到些啟發,便是女兒也可以受些燻陶,多了解些知識。
然修仙講求一個道法自然,強求反倒不美。
尚衡也未曾失望,轉而真的開始想給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這個要快,就是第一個浮現在腦海里的”嬴月打了個補丁。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里的?
尚衡愣住了。或許是正在和女兒交談,遇到相關的話題受到情境的影響不自覺產生錯誤的感覺。
不妥不妥。
尚衡微微蹙眉,重新梳理。然而想來想去,縱然天生聰慧,記憶力絕佳,一直站在高處的尚衡可以說並沒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又或者是入眼不入心。只是他未曾表現出來,又深諳各處規則,才未有人察覺。待他的修為一路飛升,些許的傲氣再平常不過,相對于同修為的大能,他甚至可以稱得上溫和可親。
基于此,若是要求再放低些,能被他放在心里的也只有無法一劍解決的仇敵。
比如魔主。
要這麼給女兒解釋?小曦這麼聰明一定會問原因,然後他要說是因為沒辦法解決他?
不知道為何,尚衡本能拒絕出現這種情況。
即使修仙界無人對此提出異議。
畢竟那可是魔主,牽一發動全身,涉及道魔之爭自當謹慎行事。
便是一向和尚衡不對付的幾個長老也都不得不承認尚衡的功績,能夠力壓魔道已經夠了。
可那些隱藏的利益網絡能夠和他不到十歲的女兒說嗎?他能說的好像只有作為此界第一人的劍尊不能干脆利落的解決敵人。
尚衡拒絕說出口,並不得不對一個小姑娘撒謊。
“當然是你的母親”一旁的瀾蝶驚訝的看過來,尚衡不自然了一瞬,到底也是個過了千年的老狐狸,謊話說出口後越說越順。冰冷的兩派聯姻被他說成是兩情相悅,只是他不善言辭,修煉繁忙。
別說,邏輯竟然還挺順。
嬴月目瞪口呆,覺得人不可貌相。誰說劍修死板不變通,人老實單純,看這個不是說起謊話來面不改色?
她好歹也談過戀愛,圖書館自習室也不是沒看到別的小情侶。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什麼樣的她見過,但凡他對金大腿媽有點感情,都不會是這個死樣子。
看一個人,要看他說了什麼,更要看他做了什麼。從前的侍女小雨是個八卦小能手,她那樣做雖不合適,卻也讓嬴月了解到這個狗爹結婚前後一個樣子,知道了爹媽兩個人的相處狀態。
這個狗爹居然連小孩都騙,而且金大腿媽可是在場的,他都不會尷尬嗎?這麼弱智的謊話不會真的有人——
原來真的有人會相信啊!
贏月轉頭看向金大腿媽整個人都懵了。
鑒定完畢,金大腿媽就是個純種戀愛腦啊!
看著金大腿媽臉上閃過的害羞恍然悔恨期待,嬴月又在心里補充。
還是個會腦補能自我洗腦的戀愛腦。
痛苦。
幸好這只是個新手副本。
嬴月再次確信,戀愛腦真的會不幸。
又和金大腿爹聊了幾輪,覺得時候到了,主要是嬴月的身體也不支持她繼續熬下去,依依不舍拉住金大腿爹的衣角,得到他下次一定會來的承諾後,嬴月才把人放開。
等如意輕手輕腳收拾好房間,熄燈退出,房間又恢復了寂靜。
黑暗和安靜是思緒清明的好伙伴。嬴月躺在床上進行例行復盤,半晌後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魅力值,有點東西。
不是,是有點可怕了。
嬴月推翻了最開始覺得它可能對大佬沒什麼用的想法。
嬴月練習了那本醫谷谷主不知出于什麼心理送來的功法,也算是踏上了修煉之路。加強了幾十倍的記憶力讓她能夠回想起記憶里的任何細節。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當時不覺得,事後站在上帝視角,時間拉長之後,嬴月再一分析兩只金大腿的態度變化整個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