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從家中通勤的員工約有上萬名,其中女工佔了近一半。最大的四十歲、最小的十六、七,從各家工廠出來後或高聲談笑或低聲聊天,排著勉強能看出隊形的龐大隊伍慢慢地進城。兩個黑色長發的年輕人混進去並沒引起旁人注意,這些工人們的收入在海得賽平民中算寬裕,冬衣都挺厚,不仔細看臉的話,男女不太好區分。
付友光有那麼點微服私訪的意思,一方面看看工人們有沒有受到這次事件的影響,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工人們的精神風貌。
粗略看來,只開業幾天就被叫停查封的賭場對工人們的影響不大,多數工人談論的還是自家的生活瑣事。在排隊進城這一小段路上付友光和西格豎起耳朵睜大眼楮東張西望,入目的人群雖然明顯地帶著疲憊,但精神都還不錯。有規律的勞動和充足的食物讓這些工人臉帶紅光,目光中帶著活力,不復見曾經的麻木和死氣沉沉。
付友光相當欣慰,臉上帶著傻笑;西格沉默不語,緊繃著的神色中也有幾分松懈。他全程參與了付友光的改革,從最初的嘲笑鄙視到松動、驚訝、產生興趣,親眼見證了這個奇跡的誕生。如此之多服從管教、勤懇工作的人排著隊伍在幾個城管的監督下進城,在曾經的他看來是多麼的不可思議。
兩人身周幾乎都是女工,走在他們前面的就是幾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她們一路歡快地嘰嘰喳喳著,青春的活力讓人只是看一眼都頗受感染。靠近了城門下開始排隊時,她們之中似乎有人說了句什麼,氣氛忽然低沉下來,引起了西格的注意。
“瑪麗,你真的要去嗎?我听說那個人的名聲不太好……”一位小個子的女孩兒壓低了聲音說道。
“瑪麗”是個常見的名字,跟現代世界的“小紅”之類差不多。
被稱為瑪麗的年輕姑娘身材高挑,一頭柔軟的長發,脖頸秀美,側顏看去有幾分動人。這位有些漂亮的姑娘眉頭微蹙,先是不確定地搖了搖頭,而後又輕嘆了一聲︰“我知道的,莉莉。可是,我弟弟能不能成為熟食店正式員工就要看他了……你知道,他是薇薇安的丈夫,听說連凱文都跟他很要好。”
小個子的莉莉神色緊張地說︰“我怎麼听說他是個騙子呢?薇薇安女士根本沒有結婚吧?如果你擔心你弟弟的工作,為什麼不去試著找找跟你同名的那位瑪麗小姐呢?都說她可了不起了,似乎要進社會司當副司長了呢。”
西格面色微變,默然看了付友光一眼;舉目四望的光哥也听到了前面兩位女工的對話,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
“我怎麼能一點兒小事就要去打攪瑪麗小姐呢?她非常忙碌……我還是去找找那位先生吧,他說過,他能跟凱文說得上話。”名為瑪麗的年輕女孩猶豫了一下,仍舊固執地說道。
她的同伴泄氣地跺腳,不死心地勸誡著瑪麗;而她們身後,付友光的臉已經黑成鍋底了。
西格隨著人流挪動腳步,身體貼近了付友光,在他耳邊低聲說道︰“薇薇安的丈夫……是在她生下女兒後把她趕走的那個吧?”
付友光咬牙切齒,眼楮里的顏色都變得暗沉了︰“是的……這樣的人渣現在都能借著薇薇安女士的名頭作威作福了?跟凱文說得上話?呵呵……”
第119章 雷厲風行
各家工廠的員工宿舍是有定額的,雖然居住環境不錯,但不可能塞下所有工人。從家中通勤的工人可以獲得一定的住房、交通補貼,家在安普城的工人們也就不會去眼紅那些宿舍樓了。
瑪麗是附近小鎮上的人,她原來的家中家境不錯,可惜貪婪的父母比起讓她參加工作更願意讓她去做酒館招待,傷透了這位年輕姑娘的心。
她的父親因買賣人口罪被關押在礦區做苦力,而她也離開了小鎮,到城里來工作。她的姨媽居住在外城區,眼熱那每月3個銀幣的住房補貼將她留在自家居住,雖然每日上下班要進出城門麻煩了些,不過也算是雙贏的局面。3個銀幣儉省一些足夠改善一家子的生活,姨媽家的房子也比員工宿舍寬敞些。
跟工友們告別,瑪麗沿著新擴建翻修的街道向姨媽家走。在沿街叫賣的小販那買了兩個煮雞蛋,路過一家新開業的竹制品店時又買了一個精致的小籮筐。因為工作勤奮認真,她現在已經轉成了南希紡織廠的正式員工,每月的基本工資和各種補貼加起來將近二十個銀幣,在底層中已經算是高收入人群。
姨媽家的院子在菲克大街,獨門獨戶的院落加上兩層的小樓,院牆推倒了一截做成門面,出售一些小件的毛線編織品。有瑪麗這位紡織廠的員工從南希紡織廠批發便宜的毛線,這些小件的毛線編織品很大程度地改善了姨媽家的生活。
瑪麗的姨媽卡桑德拉是位年近四十的婦女,有著精明的外表和富態的體型。看見瑪麗又買了東西回來,卡桑姨媽笑得跟盛開的菊花一樣,咋咋呼呼地從木板搭成的小攤後面繞過來︰“工作一天辛苦了,瑪麗,我早說了叫你不要亂花錢,讓姨媽看看你又買了什麼?”
“這是給表弟們帶的煮蛋,卡桑姨媽。我記得你上次說過希望有個放置物品的小筐,看看這個怎麼樣?”瑪麗笑眯眯地跟著姨媽進了院子,招呼她的表弟們來拿零食。
“你太寵他們了,親愛的瑪麗。你已經是大姑娘了,該為自己存儲嫁妝。”卡桑姨媽接過精致的小筐,滿臉喜色。
“我知道了姨媽,我心里有數。”應付了卡桑姨媽,瑪麗跑回二樓,沒多久就換了一條裙子下來,“我得出去一趟,姨媽。”
卡桑姨媽有些眼熱這條十分襯身材的毛線裙,隨口問了一句︰“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呢?”
“我去見賽門先生,我弟弟快滿十六歲了,我希望他能留在凱文熟食店做正式的員工。”
“噢!凱文熟食店的正式員工!”卡桑姨媽驚喜地高聲說道,“那可太棒了,瑪麗,那位賽門是個有身份的先生嗎?那你問他一下,你的兩位表弟可以進熟食店工作嗎?他們做臨時工就行。”
“我……稍後請問一下賽門先生吧。”瑪麗勉強笑笑,急匆匆地出了門。
從菲克大街往北走,穿過三條大道就能走到原先的酒館街。這條街被城防隊雷厲風行地清掃過一次,九成以上的酒館被查封關門整頓。現在酒館街重新開業,各家店主都是城堡精細地篩選過的業主,看不到女招待也看不到成群的街頭混混;巡邏的城管隊半小時就過去一趟,硬生生把混亂的紅燈區改革成了單身女性晚上也能游歷的地方。
華燈初上,酒館一條街人來人往。穿著款式新穎的毛線緊身過膝裙、披著溫蒂蠶業新出的限量版絲綢披肩的瑪麗一路吸引了無數目光。走到一家招牌上掛著風鈴的酒館後,瑪麗推門走了進去。
這家風鈴酒館的業主原是謝米爾女士麾下的員工,除了出售廉價酒水,還售賣一些源于食堂的精品美食;在酒館街也算是獨樹一幟,吸引了不少饕餮之客流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