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柏卿看到這里,心里生出一股強烈的悔意和打斷從前自己的沖動,甚至剎那間想,如果狐狸當時沒有救他就好了。
下一個念頭就是恐懼。
他居然會這樣想自己?
易柏卿為這個念頭而震恐起來,之前他也覺得自己做錯了,可剛剛這個念頭卻是真正動搖了他的內心。
沒有人會喜歡否認自己,哪怕知道自己做了壞事,可也很少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個壞人。
但不管他怎麼想,眼前的場景都在往下走。
一陣靈光落到了小狐狸身上,猶如星光環繞閃動。小狐狸睜大了眼楮,身形在白光中改變,最終化為了一名少年。
“你是在荼蘼花叢中遇見我的。”易柏卿道,“自此,你就叫阿荼。”
然而此時的鏡子外,幾人卻俱是一驚。
“小緣?這是你?”槐略第一個喊了出來,“可是——”
可是鏡子內化形出來的少年模樣,卻和現在的緣本相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那張臉當然也很好看。它符合世人對于“美人”的想象,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比緣本相現在的相貌還要驚艷。杏眼溫婉,眉若遠山,清麗又明艷,宛若灼然芙蕖。
陸宸燃揚了下眉,雪無霽則是擔憂地想到了一些俗氣流行的話本,什麼找自己心愛的人的替代品,不是說那些故事不好,而是……它如果真的發生了,必然就是一筆爛賬。
槐略替他把疑問說了出來︰“我操,這個易柏卿,這是給了小槐誰的臉??”
緣本相看著這張面容,卻是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這確實只是他自行捏造的一張臉。”
這張面孔似乎觸動了一些回憶。緣本相想起了些什麼,指尖踫到了那鏡面。
他曾經以這樣的外貌生活了很久,整整三十七年。可後來為什麼又放棄了?以至于在看到時,只想嘆息一聲。
鏡子內,少年道︰“你喜歡這副模樣麼?”
阿荼摸了摸自己的手,握拳又張開,像是還不敢相信。巨大的喜悅逐漸充斥了內心,他用力點頭道︰“嗯!”
“你還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呢,就喜歡?”少年道。他頓了頓,從芥子戒里拿出一件里衣丟到阿荼身上,“去看看吧。”
阿荼笨手笨腳地披上了衣服,動作還帶著些獸類的舉止。可配上他的外表,卻只會讓人覺得可愛可憐。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溪水邊,自水中看見了那恬美的面容,嘴角上揚起來,綻開了一個笑。
“西……喜、喜歡!”他並不是听不懂別人的話,模仿發音竟也學得很快。
少年坐在草叢中,只披著一件單薄白衣。他背後是反射著夕陽的粼粼湖面,如流動的碎金。眼中也如有波光,明亮得要燃燒起來。
這場景幾乎帶了些許神性。
易柏卿在給自己包扎。他緩緩走到水邊,也看著水中的自己,移開了眼。
“你,教……叫,什麼?”阿荼歪了歪頭,笑道,“謝謝,你幫了我呀。我能,偷好久的藍,懶,呢。”
“易柏卿……不必謝。”
易柏卿看到這里,心突然像被一根針扎了一下。
妖類和靈物類想要化人形,有兩種途徑。一是自行修煉,最後的人形也是與其本真相貌最貼合的,換言之,那就是它該有的本相;二是像這樣被人賜形,那樣的人形是以賜人形者心中的意願為基準的。
事實上,賜形者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自己想給的外形,另一個就是還原本相。
而易柏卿選擇了前者。以那些好事者編排的美人譜為原型。
在憑著這股沖動賜形時,易柏卿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他少年時腦中充斥的只有利害關系與博弈。他本能地就會做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明白了自己的動機。
易柏卿猛地掐斷了自己的思緒,忽而又想起一件事。他之前在關卡處能認出緣本相來,靠的是氣息。
原來阿荼後來給自己取的名字,緣本相,原本相……是這個意思嗎?
回音谷里的時間不能跳躍,易柏卿完完本本地體驗了一遍緣本相曾經的經歷。
他以阿荼的視角與內心,與曾經的自己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