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時清一愣︰“你見過我師兄?”
司馬瀾道︰“方才進山時踫見了,他說要請常松濤幫忙,奪回滄海一境。但我問起來龍去脈,他卻不肯說。”
鹿時清回想司馬瀾進殿時的反應,不禁疑惑,“師兄也沒有說起我?”
“只字未提,我進殿之前並不知師叔已經安然復返。”
鹿時清頷首,目送司馬瀾離殿。
裴戾哼笑︰“看來丁海晏是刀子嘴豆腐心,還幫師尊守著身份。但那又如何,他已經糊涂到與常松濤狼狽為奸。就算一時良心未泯,日後也必然對師兄不利。”
鹿時清不置可否,看向姚一成︰“一成,你回丹闕峰安心等候吧。”
“是是,師叔也好生休息。”姚一成懸著一顆心離去了。
“弟子也回天鏡峰整理藏書閣。”沈驍拜罷,也出了此間。
裴戾猶自道︰“師尊,那丁海晏……”
“再說吧。”鹿時清轉身就走,不忘拉著顧星逢。
裴戾便住了口,靜靜地盯著他二人緩步離去的背影。不知怎的,他竟不再有跟上去的沖動了。片刻之後,他才又喊了一聲︰“顧星逢,師尊太善良,你多勸勸他。”
待顧星逢回頭看時,裴戾已背對他們,甩著手朝相反方向的海邊走去,姿態瀟灑隨性。
直到踏入一片狼藉的暖月台,鹿時清才重新開口,對顧星逢道︰“星星,懷虛說的,我全明白。”
顧星逢點頭,看著他的眼神格外沉靜。
鹿時清苦笑︰“但那又如何,師尊早就替我做了決定。”
顧星逢道︰“關于丁海晏的決定?”
“是啊。”鹿時清手扶欄桿,望著水面上大片被連根拔起的荷花,“師尊將掌門之位傳我時,曾讓我答應三個條件,不許摘下面具,不許踏出滄海一境半步,不許飛升成仙,這都是命令。”
他伸出手,靈力注入水中。那些荷花才剛被翻出根睫,還未死去,淺淡的靈力托起荷花,一棵棵扶正。顧星逢也翻動手掌,用靈力將池底的泥土隔空翻開,恰好鹿時清放下荷花荷葉,堪堪在泥土中歸位。
荷花艷紅,荷葉碧翠,仿佛水榭周遭的浩劫沒有發生過。鹿時清垂下手,如嘆息般的繼續道︰“但早在我少年時,師尊還讓我答應了一件事……那是師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我。”
“求你?”
鹿時清道︰“對,求我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全師兄的性命。”
時隔多年再提起來,鹿時清依然記得很清楚。
白霄將垂死的丁海晏帶回暖月台,閉門半日不出。鹿時清守在門前,不敢擅動,一面擔憂房中情形,一面盯著落入水面的片片紅梅出神。
草魚浮上來,追逐落花,競相奪食。但濺起的水珠還未落地,就被屋中人開門時沖出的氣浪拂開。
鹿時清慌忙躬身,“師尊。”
白霄緩步走出,眉心微蹙。往日,鹿時清只有在功課懈怠時,會見著師尊這個表情。因而他養成一個習慣,但凡見白霄神色不佳,他便自覺認為,是他犯錯了。
鹿時清本想問丁海晏的傷勢,話到嘴邊卻拐
了彎︰“弟子今日功課已經完成,修為也到了出竅初期……若哪里做的不夠好,還請師尊罰弟子前,先讓弟子看看師兄。”
白霄本急匆匆往外走,听到他說話便停下來。可等鹿時清說完,他卻沒有回應,背影巋然不動。
鹿時清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小心地喚︰“師尊?”
白霄嘆了口氣,回過身時,竟是一臉愧色。“青崖,隨我到水榭中來。”
頭一遭見白霄這副表情的鹿時清,懵懂地照做。白霄在水榭周圍布下結界,方才道︰“青崖,可否答應為師一件事。”
“師尊請講,弟子一定辦得到。”
“一定辦到……這是你親口說的。”白霄點頭,“一生一世,你都要護你師兄姓名。”
“弟子與師兄情同手足,這是本分。”鹿時清信誓旦旦,“弟子絕不會辜負師尊之命。”
白霄卻擺手,忽然俯身,朝鹿時清鄭重施了一禮。
鹿時清吃驚不小,正待跪下,白霄卻伸手扶住,使他受了大禮。“青崖,這不是師尊之命,這是為師……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