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博父親性情古怪,十里八村自然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他娶的媳婦兒也是個先天殘疾。沈博出生後父親在外面因酗酒和別人起沖突被活活打死,沈奶奶和殘疾媳婦兒勢單力薄,賠償金也沒要到多少。
听到這兒我有些同情面前這個年過古稀的老人,她這麼大年紀保持這個家真是不容易。
“那沈博母親呢?”我問。
“她在城里給人家餐館里刷盤子掙錢,這個家總得有個經濟來源不是,小芬腿腳不方便就也沒回來住。”
“小博是個好孩子,他學習從來都不讓我們操心吶,他高考完回來可高興了,說自己有把握上什麼9……9什麼來著……”
“是985對吧?”我笑著說。
“對對對,就是985,我沒學問不懂這個。”沈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她骨架並不大,這麼蜷坐著就更顯得身板瘦小。
“那現在就等于是您在家里照顧小博,然後他媽媽掙了錢打回來?”
沈奶奶喝了口米粥,點頭,“是啊,只不過小博在你們那里打工,他說來回跑太遠了,就不回來住了。”
我心更酸了,沈奶奶自己的丈夫去世,兒子遭了橫禍,兒媳婦不在身邊。本以為能有個孫子陪著自己,可不日他也要去上大學。
那麼這三間小瓦房就只剩下這個空巢老人孤坐望月。
老一輩人是面朝黃土背朝天揮灑汗水走過來的,本以為能安享晚年,可世事無常天意難測。
了解完情況,我和徐嘉良就告辭離開,我們並沒有將此番前來的原因告訴這個小老太太,至少現在還不能說。
“現在怎麼辦,小沈沒回來。”徐嘉良踢著路上的石子。
我一時間也犯了難,“要不,明天去農莊周圍的廠子里問問吧,說不定有人見過他。”
“只能這樣了。”徐嘉良有些不甘。
我們往村外走,行至一半他手機突然響了。拿出來一看,徐嘉良神情激動連忙接通。
“徐哥……”打開免提的手機響起了一聲虛弱的聲音,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是那麼清晰。
我將耳朵湊過去。
“小沈,你怎麼了?你現在在哪兒!我們四處都找不到你!”徐嘉良忙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沈博虛弱到極點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受傷了……身上好疼啊……徐哥快來救我……”
徐嘉良著急了,“你現在在哪兒?我這就過去!”
“我還在農莊……葡萄園的……”還沒等沈博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
徐嘉良再打過去,卻顯示對方已關機。
“他手機應該是沒電關機了,咱們……”我還沒說完,徐嘉良攥著手機朝村口跑去。
他速度很快,我愣了兩秒連忙抬腿跟上。
直到上車,我腦子還處于當機狀態,徐嘉良剛才連我的話還沒听完就迫不及待跑來開車,真的只是救人心切麼。
這種情況我也沒心思去想這些有的沒的,連忙給身在鐵樓的申禾發消息讓他找急救箱。
我︰〔鐵樓一層那個電閘有個紅色開關,打開後鐵樓頂上的遠照燈就亮了,你先給打開。〕申禾︰〔那個姓沈的找到了?〕我︰〔還沒有,他剛才打電話過來說自己受傷了,還在農莊里。〕我︰〔對了,再準備一些水和糖,沈博一天沒吃飯了應該有些低血糖。〕申禾︰〔好。〕我心情也很忐忑,種種跡象表明沈博這次應該是出大事了,他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那沈奶奶可不得傷心死。
這個老人家一生蹉跎,好不容易孫子成器,如果在我的地盤上出了意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她交代。
徐嘉良車開的很快,很快我們就回到農莊。
申禾提著急救箱站在鐵樓門口,見我們回來連忙上前。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急救箱,交代︰“你等會兒上五樓,那里可以控制遠照燈的方向,你看著我和徐嘉良行走的路線給我們照明。”
申禾點頭,轉身跑進鐵樓。
徐嘉良沒說話,他抽了把砍刀就往葡萄園里奔。知道的他是去救人,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去殺人。
我們兩個在葡萄園里竄梭,徐嘉良一直大喊沈博的名字。
“咱們往玉米地的方向去。”我跟在前面埋頭跑的徐嘉良說。
我隱隱覺得沈博就在那里。
我和徐嘉良氣喘吁吁來到葡萄園和玉米地的交接河溝,這里已經脫離鐵樓遠照燈的範圍。
“小沈!你在哪兒?”徐嘉良大聲喊。
夜里的風一直都在吹,我身上的汗涼透了心。
“徐哥……”黑夜中傳來一聲哀鳴,夾雜在風中,像是有小鬼在荒無人煙的野地里幽怨哀嚎。
第0014章 今晚他想睡臥室
大晚上我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雞皮疙瘩爬遍全身。
徐嘉良順著聲音看去,接著快步來到河溝上坡,大聲喊︰“小沈!”
那里隱約趴著一個人,我來到近前看,正是消失大半天的沈博。
手機電筒的光打在他身上,這孩子身上沾滿了泥土落葉,整個人如同死魚一動不動。
徐嘉良將他的身體小心反轉過來,在看清沈博的臉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心跟著漏跳一拍。
原本干淨白皙的沈博此刻奄奄一息,臉和下巴有不少擦傷,額頭發際線處有結痂的鮮血流至眼角,應該是撞到什麼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