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說︰“你年紀還小,總能遇到將你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再者,不論如何,自已都要愛自已,那何來的‘無人愛我’呢?”
鄭七娘听了她這話,低聲喃喃了什麼,卻是眼圈兒更紅了一些,道︰“卻是沒有機會再遇到那般的人了。”
雲湘想起她和蔣鋮的事,想起她想讓陸鈞山出手強做了這門親的事,自然想勸她放下,好男兒自是還多得是。
可鄭七娘卻一味搖著頭。
這兒動靜有些大了,有人看過來,雲湘便遮擋了一下鄭七娘的身子,替她擦眼淚。
她見她實在難受,皺了眉,忽然又想到馬車里大太太的愁容,再想到這次宮宴太後特地讓人請了大太太帶鄭七娘入宮參宴,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心里咯 一下。
陸鈞山外家是鄭家,雖說當年延誤軍情死了許多人,可這回陸鈞山卻是對西北有功,皇帝不論是想收用人心,還是想操控住他,將鄭七娘這罪臣之女收入後宮都是好事一樁。
大太太一定想到了這個,所以才愁容滿面。
鄭七娘也定是知道了自已以後的命,才是說無人愛她。
帝王沒有愛,更別提皇帝將她收進宮別有目的了。
雲湘沉默,動作溫柔地替鄭七娘擦眼淚,卻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覺得古代女子實在身不由已,一入宮門深似海,鄭七娘這般縴柔,如何在後宮存活下來?
“我好多了,謝謝姐姐。”鄭七娘這會兒抬起頭來,看看雲湘笑了笑,謫仙一般的臉上露出淺笑來,“倒是知曉大表兄為何這般喜愛姐姐了。”
生得美,人又溫柔,相處起來極是舒心,想的又與其他人不一樣,姑母就從沒說過要她自已愛自已這般的話,姑母只安撫她定會為她再尋好夫婿來。
宮宴開始後沒多久,鄭七娘就被太後召到了跟前。
太後見她生得那般美貌,便拉著她的手歡喜不已。
皇帝見了便說以後叫她常進宮來陪伴母後。
這般算得上是“皆大歡喜”,鄭七娘也認了命了,更想著要報答姑母養育之恩,橫豎無人愛她,便只作害羞狀。
怎知陸鈞山卻是起身跪了下來,道自家表妹性情嬌縱擔心驚擾了太後,婉拒了這事。
這般膽大妄為,宮宴上的喜慶氛圍一下凝結住了。
但雲湘坐在女眷這邊,又離得遠,是以還不知道這事,她正擔心鄭七娘時,卻是太後召請,她沒意外,猜測定是因為木雕一事,便整理了一番儀容,跟著起身。
第183章 那霸道男人卻不是個孬貨!
等雲湘到了前邊,感受著那凝滯沉肅的氛圍,頓時心里緊張起來,她一路是低著頭的,此時忍不住悄悄抬頭看了一眼,便見陸鈞山跪伏在地上,大太太和鄭七娘跪在他身側。
她立刻知道不是因為她的木雕才被召過來的了。
只是,為什麼呢?如果是因為皇帝要納鄭七娘,鄭七娘小女子膽小,不敢抗旨不尊的,所以……陸鈞山替自家表妹抗了旨?
雲湘努力穩了穩心情,可到底第一次面對這般場景,又想到古代帝王可是能隨意就將人砍了頭的,心里止不住還是有些緊張。
到了近前,她視線不敢往周圍亂看,按照先前學過的禮儀,跪下行禮。
上方傳來皇帝溫和的聲音,“不用怕,朕听聞那尊千佛木雕乃是你親手雕琢而成,一介女子有如此卓絕技藝,便想親眼見見這般巧匠能手,想著好是要賞你一番。”
听聞皇帝這麼說,雲湘心里卻沒有松懈,忙連連自謙。
皇帝的注意力卻仿佛不在這上邊,他儒雅的音調忽然一轉,便道︰“不過朕听聞你與陸愛卿有婚約在身,倒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只朕還听聞了一樁事,不知真假,你可替朕解惑?”
雲湘皺眉,全神貫注等著皇帝接下來的話。
此刻,跪在她身旁的陸鈞山也是微微抬臉,朝雲湘看去一眼,鳳目赤紅,顯然氣極了,薄唇緊緊抿著。
大太太與鄭七娘卻是緊張地臉都白了,朝雲湘看去。
卻說方才,陸鈞山當面拒了太後與皇帝納鄭七娘之意,滿宴寂靜,無人敢吭一聲。如此明晃晃抗旨不尊,皇帝維持帝王體面,但臉上卻已是耐忍不住的怒火,此時首輔趙居憫站出來指責陸鈞山仗著此次軍功蔑視皇權,又道西北戰功大頭本該是衛天成,道陸鈞山如此所為令人失望,如何對得起皇帝重用?!
皇帝便沉默著,不曾開口,讓趙居憫指著陸鈞山罵了一通。
陸鈞山因著替七娘拒絕進宮,隱忍著倒不發一言,只難得做了悶嘴葫蘆。
可顯然今日之事有人早已準備,又有御史站起,在如此宴席之上參了陸鈞山一本,道他罔顧人倫,品行低劣,強搶女子。
如此勁爆之事,皇帝自然就要問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御史便洋洋灑灑當著眾人直面敘述了雲湘是何身份,從她父母雙亡帶著幼弟嫁去那張家,到張家婆子嫌她克夫將她賣去青樓,又被正好去暗下尋摸清倌人做陪嫁的林婉月身邊的老奴買下說了個跌宕起伏。之後又抑揚頓挫講了雲湘成了林婉月的陪房丫鬟進入陸家,卻是被陸鈞山瞧中,使了手段將她賣身契拿到手,便是金屋藏嬌當了外室嬌養,後被發現,自述不願留下做妾,拿了錢便走,卻又被陸鈞山在西北找到。
至于如今為何是要娶她,倒是不知緣由了,只陸鈞山強奪弟媳的陪房丫鬟一事實在上不得台面,罔顧人倫,該是重罰懲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