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丫也想明白了,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洗澡的盆就放在後灶房里,顧二丫被賣了以後一點兒行李也沒有,她離家之前本想收拾兩件自己常穿的衣服的,可林阿奶不讓她帶,她也沒什麼能帶的,之前的衣裳都是金氏給她做的,金氏走了以後她就沒有新衣服穿了,原先那些很愛惜的衣裳也都當得差不多了或者穿舊了。
她是空著兩只手到的六姑家里。
干旱的時候人吃的水都不夠,哪還能洗得了澡?頂了天拿破布頭沾點水擦一擦罷了。
平時髒慣了她沒什麼感覺,等拿著全新干淨的衣裳進了莊子,她才久違地察覺到了窘迫。
姜府不僅備了熱水,還有搓澡的帕子,以及皂角做的胰子,這東西顧二丫都沒見過,還是那個老婆子怕她不會用,主動過來幫她打的胰子,又幫她搓了身上的泥。
等她洗完澡,外頭就已經站了好幾個同樣收拾好的丫頭小子了,可見那位常管事選人的速度相當之快。
又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常管事才姍姍來遲,給這買進來的十來號人分工。
除了那個會刺繡的丫頭,其他人都大差不差的,自然也干不了什麼精細的活。
顧二丫听了一會兒大致捋明白了,這莊子的主人家姓姜,姜老爺是十多年前的科舉進士,太太倒是個侯府出身的千金,姜老爺是在中舉那一年和太太成的親,成親以後又納了幾房妾室,膝下有四子六女。
不過常管事也只交代了府里的人口情況,其余事情都守口如瓶了。
至少顧二丫沒听明白為什麼姜老爺放著好好的中京城不呆,反而要跑到這小小的閬中來。
這里是閬中城這消息還是顧二丫這幾日幫著春杏出門買東西打听出來的,六姑家門口餅鋪的老板和她踫了幾天面也熟悉起來了,有時二丫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他也會答上兩句。
河源村離閬中有一旬的路程,閬中離中京城那就不是一旬而是按月算的了至少要三五月的功夫,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讓這位姜老爺拖家帶口到閬中來。
這也不是現在的顧二丫能操心的事情。因著老爺太太要來,莊子上其實有不少的事情要做,于她這樣的丫頭來說,最熱鬧最好的去處當然是太太屋里——但想也知道,這肯定輪不到她的。
莊子里的人雖然不多,關系卻很復雜,能有好去處,早就被瓜分得一干二淨了。留給新來的這些人的就只剩了各院的灑掃、照料花草的活,唯一例外的就是那個會刺繡的丫頭。
常管家叫她直接在內院里伺候,領著一幫會針線的小丫頭做窗紗床簾。
分到最後,石頭被分去外院跑腿,顧二丫則被分到了內院的灑掃。
她還懵懵懂懂的時候就被先領著去認地方了。
姜家的莊子佔地約有百畝,有假山湖泊,離得遠一些的地方還有田地,那邊的田地是租給了佃戶在種,中間隔了好幾道門,兩邊互不來往打擾。
因著這幾年干旱,中間的湖泊都干了。
那領著顧二丫往前走的正是剛剛好心提醒她挑大一寸衣裳的婆子,姓湯。
湯婆子話多得很明顯,路過湖泊時都忍不住說上兩句︰“哎喲這湖都干了好幾年了,老爺太太們馬上就要來了,也不知道常管事怎麼辦呢!”
顧二丫跟在她後面,小心地問︰“可這天旱著呢,常管事也變不出這一湖水啊。”
湯婆子一拍大.腿︰“可不嗎!可也不能就裂著地叫老爺太太們看不是?”
從這莊子買下來,那邊就沒來住過,起先倒是找了人好好規劃過園子,要山有山,要水有水,連湖里頭種的都是精心挑選的一年一開的粉白好荷花,就指望著老爺太太們駕船游湖高興,誰知道老天爺不下雨,愣是把一湖的荷花全干死了!”
說到這里,她又有些幸災樂禍了︰“誰叫他平日里總克扣我們的東西,恨不得一日葷腥都不見,如今倒好了,這麼大一片地方空著,到時候叫老爺太太看見了定要讓他吃掛落的。”
顧二丫權當沒听見。
她不聰明,但也沒蠢到什麼話都跟著說,她一個新來的丫頭哪敢跟著抱怨上頭管事的呢?
湯婆子也不管她有沒有吭聲,自顧自說了個痛快︰“不過咱們太太有錢,人也賢惠體貼,再善良不過了,這湖成了這樣也是情有可原的,說不定就沒什麼大事呢。”
顧二丫問︰“太太不是沒來過莊子上麼?您怎麼知道太太賢惠體貼?”
湯婆子哼一聲︰“太太要是不賢惠體貼,能讓老爺娶四房姨太太?還能讓姨娘們生下那麼些個庶子庶女來?”
見顧二丫呆愣,湯婆子難免顯擺兩句自己的消息靈通︰“咱們老爺一共一位正室,太太姓安,是安伯侯府的嫡女,安伯侯府可很受皇上的器重,家世顯赫,要是太太不肯讓老爺納妾,老爺怎麼敢?太太要是心狠手辣一些,別說是生兒育女了,只怕姨娘們一個也活不下來。”
她說得十分高興,然而顧二丫听得一頭霧水。
她才五歲,不懂安伯侯府是什麼東西,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更不知道湯婆子怎麼得出來的太太好。
她只能用自己淺薄的認知去問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那老爺娶了這麼多的太太姨娘,竟然都養得起嗎?”
她爹只她一個女孩和大頭一個兒子便已經養不起了,那位姜老爺有一個太太四個姨娘,還有好幾個兒女,每日里要花多少錢才能養得起還能蓋這麼大個莊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