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姜雲瓊還撅著嘴,安氏又說︰“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瞧今天余大家進門的時候,她的規矩好不好?”
這倒是沒得說的。
姜雲瓊苦著臉點頭。
安氏道︰“這就夠了,如今疼一些,將來能受用一輩子。”
她之前也哭鬧著不想學規矩,可她娘說,從前有姑娘家和她一樣,學規矩挨了打便不想學了,她家里頭疼愛,便放縱了,後來年紀大些了,這姑娘進了一趟宮,也不知怎麼得罪了貴妃娘娘,被娘娘挑了規矩上的錯,叫人拉出去打了二十板子,當著闔宮的面打的,給那姑娘羞得沒臉見人,回家路上就跳了河了。
她要家里幾個姑娘學規矩不是為著拘束她們,而是想叫她們安穩一些,別像那可憐的姑娘似的,為了個規矩上的錯沒了命。
安撫好姜雲瓊,她才去看姜雲瑤。
她手上也有些腫,想必也是挨了打的,可從她進門到姜雲瓊哭鬧開始,她便沒開口說一句話,也沒掉眼淚。
安氏心疼姜雲瓊,卻也心疼這個不哭不鬧的三丫頭。
她走到姜雲瑤身邊捧起她的手,重新拿了一顆雞子給她滾手,問她︰“疼不疼?”
自然是疼的。
雞子是才煮出來的,還有些燙,腫了的手板心叫它這麼一滾,便像是針扎似的疼。
但姜雲瑤獨立慣了的,便是疼也不會說出口,更不會像個真正的九歲的小姑娘一般掉眼淚撒嬌。
安氏問了,她才低聲說了疼。
輕輕一個字,安氏心里便有些酸楚,她想著這丫頭還是在孟姨娘那里吃了苦,平日里瞧不出來,因為沒踫著事兒。
從來了她院子里,她就有好幾次幫自己解決了事情,看起來是個很有智慧的姑娘,總讓人忍不住忽視了她的年紀,忘記她只有九歲。
吃了苦頭,什麼話就都習慣性地悶在心里,等她問了,才知道說疼。
姜雲瓊哭余大家嚴苛的時候安氏一心想勸她忍著些。
可到了姜雲瑤這里,她不哭不鬧,安氏倒寧可她也哭著說自己疼,不必再忍。這樣一想,她心里也有些怨怪起余大家來了。
她揉了揉姜雲瑤的腦袋,溫聲︰“以後要是還疼就告訴母親好不好?”
姜雲瑤抬頭望向她。
這點兒疼在她這里當然是能承受的,可是她一抬頭就看見了安氏眼里的不忍與心疼,映著搖晃的燭光,像是眼楮里含了淚一般。
她是個極好的人,姜雲瑤也不得不承認。
于是她點了頭,低聲說了好。
猶豫了一會兒,她又添了一個字︰“娘。”
第48章
第二日姜雲瑤就又帶著顧明月出了門。
她們倆如今每日的行程就是早上出門去鋪子里,下午回來跟著余大家學規矩。
南北雜貨的掌櫃姓張,起初見著姜雲瑤給他更改憑證相當不滿︰“姑娘才幾歲,太太既然將鋪子給了您,您照舊經營就是了,隨意更改憑證做什麼?還是改成個飲食鋪子?您忽然說要改,這里頭的貨物可怎麼辦?一時之間哪里清得出去?”
顧明月挺直了腰背︰“您這話說的,太太既然將鋪子給了姑娘,那就該我們姑娘做主,賣什麼東西都是我們姑娘說了算,里頭這些東西我都瞧過了,好些都積了灰了,可見沒有咱們,您這東西也多少都賣不出去,既然賣不出去,有些舊東西該丟的就該丟了,難不成還藏著做寶貝麼?其他那些用得上的,我們姑娘都和太太說好了,挪到她手底下別的鋪子那里去賣,或者干脆做成活動。”
有些話是姜雲瑤帶她出門之前說的,有些是顧明月自己順著掌櫃的話說的。
掌櫃的被噎了一下。
姜雲瑤便站出來安撫他︰“您是積年的老掌櫃了,鋪子里的生意如何您也有數,與其墨守成規,還不如不破不立呢,年前我還听太太說,今年要弄什麼考核,每個月掙錢少的鋪子要換人呢。”
她不過九歲,張掌櫃只以為她的話就是太太的話,頓時變了臉色。
可見他對自己的經營狀況心里還是有數的。
雖然不情不願,到底還是听了話︰“姑娘既然改了憑證要做食鋪,那這鋪子的格局就該改了,您放心,這兩日我就叫人把這些東西都清走。”
姜雲瑤說不著急,且等她進去看一看哪些還有用。
南北雜貨的鋪子比起成衣鋪子還要大一些,不過這鋪子只有單單一層,整個鋪子里都擺著凌亂的雜物和貨架,鋪子後頭有一道小門,通了後院的一個小院子,院子那邊還有兩間房,都是庫房。
鋪子里常賣些針頭線腦,還有些包裝好的干貨、鍋碗瓢盆一類的東西。
姜雲瑤進門的時候還看見張掌櫃的兒子正坐在門邊上扎籮筐,款式和店里賣得差不多。
張掌櫃小聲說︰“這小子叫有金,手下有些手工活的手藝,左右閑在家里無事可做,便叫他扎些竹筐子來賣。”
張有金是個相當憨厚的人,見了姜雲瑤局促地點了點頭,又坐回去了,坐下去以後他抽了條新竹片,拿竹刀片得薄薄的、細細的,手上迅速一動,扎了兩只竹蜻蜓。
竹蜻蜓綠油油的,連觸須都叫他刮得細細的,顫抖著活靈活現。
這倆蜻蜓被他遞了出來。
顧明月和姜雲瑤一人一個。
姜雲瑤哭笑不得,他這是把自己當成了過來買東西的小客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