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會問,也不過是太詫異了。
這會听了回答,她尷尬地笑了笑︰“那沒事了,不過你這樣一直坐著其實對身體也不是太好,我們姑娘說了,人呀不能長時間坐著或者躺著,不然什麼血液流動都變慢了,而且會消沉意志,時間長了,便更不想站著或者走路了。”
這是之前太太病了的時候姜雲瑤說的話,她一直記到現在,太太便是經常坐著不動彈,所以身體也沒好到哪兒去——當然了,姜雲瑤這個原來的身體也是如此,小姑娘絕食不吃飯,沒力氣動彈,只能長時間臥床,身體越來越虛弱,才會掉進水里就淹死了。
不然都是掉水里,為什麼姜雲玫沒有出事?
這些話姜雲瑤就不會說出來了。
顧明月主動給寧懷誠賠禮道歉︰“是我的不是,不該問您這樣的話,不過您最近瞧著憔悴了好多,也該多多注意身體才是,身體才是最重要的,這樣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對不對?你要是倒下了,你的父兄們可怎麼辦?”
寧懷誠沒料到自個兒還能被個五六歲的小丫頭擔憂身體,但他很平靜地接受了︰“謝謝你的好意,我也會多多注意的。”
他這幾日憔悴也不過是心病,並非身體上的病。
他的三哥沒了。
戎狄在城下叫囂宣戰,倘若置之不理,只會挫了士氣,他三哥英勇出戰,大勝而歸,卻在回城時被放了冷箭。
戎狄趁勢壓上,為了避戰,關內只能選擇關閉城門。
等到再出去的時候,連他三哥的尸骨也未曾尋到。
……
他眼里的悲傷太濃烈,顧明月也不知怎麼的,跟著他紅了眼眶。
半晌,才訥聲道︰“您……節哀。”
回應她的只有沉默。
第69章
冬日天寒地凍,江南還能看見絨雪,到了邊關的北朔城,就只剩凍干了的土地,拿再堅硬的鏟子也只能鏟起微微的一角。
城門縱闊,把守森嚴。
石頭扶著車踮起腳看了看,偏頭︰“師父,到了。”
他師父叫唐驕,聞言也跟著往外看︰“如今看守好嚴格,也不知能不能進得去。”
這會兒會往北朔城跑的除了他們也沒別人了,很快車就到了城門口。
往常城門兵穿得都是輕甲,這會兒卻穿了重鎧,手上都拎著開了鋒的兵刃,見了他們直接將人攔下了。
比起之前過關也要嚴格許多,一路上的通關行書、戶籍證明等等通通都要核查好幾遍。
知道他們是來投軍,那些兵士松了口氣,又有些責怪︰“這個時候來邊關就都是送命的,你年紀小,又何苦呢!”
他說的是石頭,雖然看著是練家子,但年紀也忒小了。
石頭便笑笑︰“報效朝廷哪有分年紀大小的,人人有心即可。多我一個人,便能殺上好幾個戎狄,再多上幾個、幾十上百個我這樣的人,這場仗不是贏得輕輕松松?”
他不會說好听的,只能講這些最淺顯的道理。
城門吏都勉強笑了笑,沒附和他的話,轉而去檢查他帶來的行李。
包袱一打開,金燦燦的面餅展露在眼前。
城門吏眼前一亮︰“你們是英國公府的人?”
石頭和唐驕俱是一愣。
那城門吏卻已經叫打開城門了︰“我就尋思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來投軍,瞧你們的戶籍還是中京城的,原是將軍門下。”
石頭沒否認,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的?”
城門吏便指一指那些金燦燦的面餅︰“這個,先頭我們王爺的小兒子派人送來了這個,揣在懷里快馬加鞭送過來的,還有配方,如今城內都在做這面餅呢。”
具體的他也不多說︰“你們進去就知道了。”
石頭便進了城,先找地方住下,再往軍營里去。
邊城也是有百姓居住的,好些住在這兒的人都是將領士兵,有些人上了城門便沒再回來。
邊關又不比中京城的繁華地帶,這里戰事急,死了人也不會有白事裝裹,大多連尸首都撿不回來,只能草草立些衣冠冢罷了。
石頭他們住的地方便是如此。
這家的丈夫兒子都死在了城外,只剩了老母親和兒媳,還有個三四歲的孩子,知道石頭他們是來投軍,上下打量他們兩眼便同意了他們的入住,收拾出干淨的房間,備好了熱水。
末了,道︰“客人們應該有自備的干糧吧?邊城食物稀缺,我們這兒都沒有多余的了。”
這是當然的。
才剛石頭在這城里繞了許久,也多少得知了些消息,如今北朔城糧食緊缺,都是優先供給給前線,城內一日只吃一餐。
哪怕有了寧懷誠送來的那些糧也是杯水車薪。
收拾好以後坐在門口,時不時就能看到有兵士騎著馬呼嘯而過。
這戶人家三四歲的小孩兒也坐在門口,離他們不遠不近的距離,手里拿著一把小木棍左右揮砍。
唐驕見了好笑,問︰“你這是要學劍?”
那小孩兒挺了挺胸︰“是!”
唐驕卻說︰“你使劍的姿勢不對。”
他閑來無事,手把手教這小孩兒正了正姿勢︰“出劍要快,不必講究許多花里胡哨的姿勢,要的是快準狠。”
他是行伍出身,會的不是舞的劍,而是殺人的劍,石頭亦如此。
小孩試著甩了甩,眼楮亮起來了︰“我爹也會這樣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