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難道就沒想過,他在娶妻之前就養了外室,將來若是被發現了,能得幾分好?
他搖頭︰“不管他,你找個人盯著他,別叫他狗急跳牆傷了人。”
墨硯說一直叫人跟著呢︰“等那邊真落了腳,我就叫人去給姜姑娘送消息。”
寧懷誠頓住︰“說的委婉些,到底還是小姑娘。”
他還當真是把姜雲瑤當成是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怕這些污糟事情髒了她的耳朵。
他交代完,又覺得不太好︰“等我寫信問問她打算怎麼辦,剩下的事兒咱們幫她辦了算了。”
萬一事情做得不夠周全,暴露了這姑娘反倒不好了。
正說著話。
有個女人走了過來,寧懷誠臉色一凜︰“三嫂。”
他三嫂姓常,才嫁進來兩年便已經守了寡,雖說英國公府娶妻都已經提前溝通過,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上戰場犧牲,嫁進來的這些嫂嫂們心里也是有數的。
可心里有數歸有數,寧懷誠心里多少還是覺得有些虧欠。
常氏很是清瘦,瞧見他愧疚的神色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勉強一笑︰“前線派人送了信過來。”
寧懷誠心里一個咯 。
能叫三嫂一個孀居的婦人來送消息,可見消息十分重要。
他連忙問起是什麼信。
常氏的笑比哭還難看︰“你大哥……沒了。”
英國公攏共只有五個兒子,頭一回死的是寧懷誠三哥,後來英國公和他二哥、四哥也戰死了,是大哥頂上去的,誰知道……如今只剩了他一個人了。
寧懷誠呆住。
他還記得,他父親和哥哥們出征的時候挨個從他面前走過去,每個人都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讓他等他們回來。
大哥是幾個兄弟里最穩重也最像英國公的那個,人雖然穩重,卻也惦記著家里的妻子,他交代自己照顧好家里,再然後就去拉著妻子的手悄悄話了。
英國公夫人不愛管事,整個府里就都是他大嫂管著的。
寧懷誠耳朵尖,听見他大哥絮絮叨叨說了好多話。
——“家里幾個男丁不在,弟妹們想必會無聊,你想法子給她們找些別的事兒做,或是去莊子上頭散心也好,若是有了爭執,萬事先退讓一些,但也別委屈自己……”
——“懷誠年紀雖然小,卻聰明懂事,你遇上難題,大可以去和他商量商量,外頭有些事兒解決不了的也能交給他,多信他一些,他和我是一樣的。”
——“邊關是清苦些,但如今是冬日里了,未必會有戰事,便是有戰事,也不會持續太久,你安心在家等我回來,我每月會給你寄一封信,不必憂心。”
——“清婉,等來年春天我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帶你去看桃花。”
這是寧懷禮出去的第三年春天。
說好的來年春天就回來,到底是失約了。
……
寧懷禮殉國的消息傳回來,滿朝震驚。
說是震驚,他們其實也已經料到了,邊關戰事那樣慘烈,戎狄又一副一定要往死里拼的架勢,誰去都會死。
那些之前嚷嚷著說要懲處英國公府的人都不說話了——人都死完了,還懲處個屁呢!
家里攏共就剩一個病秧子和幾個女人了,他們再斤斤計較的,豈不是顯得他們不夠良善?
他們歇屁了,也沒人再說什麼風涼話了,甚至都憐惜起寧懷誠了。
一個病秧子,誰知道還能活幾年?別過個兩三年,英國公府徹底絕嗣了吧?
中京城里一邊害怕戎狄就這麼打進來,一邊又忍不住討論起那些八卦來。
顧明月每回出門都能听得見這些話。
連姜雲瓊回門的時候,說起的也是這個話題。
不過石清泉那一家倒沒火上澆油,只略微透露了一點點消息,就這點消息也不是和姜逢年或者姜玉瑯說起的,而是通過姜雲瓊的嘴告訴了安氏,說是皇帝指派了新將軍,人已經出發了,還沒出中京城呢,朝廷就已經在預備著選第二個將軍了。
人人自危。
武將怕送命,文官怕亡朝。
姜雲瑤倒是收到了寧懷誠的第二封信。
他說想去前線。
信是顧明月和她一起看的。
顧明月都炸了︰“不是吧?就他那個樣子,估計連我都打不過呢,還想著去邊關?那不是給人家送命去嗎?”
這回連姜雲瑤都不認同了︰“他還坐著輪椅,怎麼能上戰場?”
除非……
姜雲瑤目光微閃,除非朝廷想講和了。
前線死的將士太多,本朝又是以文治國,能用的將領實在是少,若是一味地打下去,只怕把整個朝廷的武將都搭上也未必能贏。
她听說英國公一家子也不是白死的,臨死前也殺了戎狄一個相當出名的將軍,只是戎狄本身就是在馬背上打出來的游牧民族,個個都驍勇善戰,兩相比較,絕對要比他們強盛一些。
打不過,便只能講和。
這些都是姜雲瑤的猜測,具體怎麼樣,也說不準,就算要講和,朝廷上也會為此爭吵上一段時間,定下來講和的條件。
她把自己的猜測和顧明月說了說。
顧明月啊一聲︰“那英國公不是白死了?”
打到一半又要講和,不是很丟人麼?
她問︰“沒有別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