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手有唐朝三分之一的軍隊,而且都是奚族、突厥族、室韋這種外族將士,他們都在草原苦寒中長大,驍勇無比,屢戰屢勝。也確實有幕僚總說李隆基年老昏聵,自己又得罪了儲君,將來太子繼位自己一定沒有好下場。還有該死的楊國忠,幾次三番阻攔自己當宰相,還總在老頭子面前吹耳邊風,說自己要謀反,老頭子現在是沒有相信,萬一將來楊國忠說動了老頭子呢?
安祿山承認,自己有些心動,畢竟一個乞丐不會去眼饞皇帝的位置,但他眼饞啊!自己是三鎮節度使,有近二十萬的強兵悍將。關中這些地方早就不行了,貴族生活奢侈,唐朝承平日久,這些人包括老皇帝全然沒有危機感,要是拼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但李隆基對自己太好了,要什麼給什麼,摸著良心說,這比親爹親媽還好!還那麼相信自己,要權給權,除了沒有讓自己當宰相,其他真的沒啥好說的。雖然自己沒有良心,但真的不可否認他對自己真的很好!
所以他確實想造反,反正太子登基自己早晚都是死,可他不想反李隆基啊!他是想等著老頭子死了反太子的!
李隆基一腳踹開他,陰狠地說︰“好啊!朕哪里對不起你,高官厚祿,金銀財寶,朕信你,讓你鎮守東北,你的兒子娶我李氏的郡主,你的子子孫孫受朕的庇佑,你竟然敢謀反!”李隆基痛斥安祿山,隨後讓陳玄禮將安祿山捆起來。
竟然是安祿山,他從未想過安祿山會謀反,即使楊國忠總在耳邊說安祿山有謀反的意圖,但自己始終相信他。結果真的是他!他竟然誤會了太子!也是,太子無能又膽小,怎麼肯能真的謀反!
安祿山還在哀嚎︰“聖人,我不敢,我沒有啊!聖人不能听信這妖女的一面之詞,妖女說聖人是昏君,可在我們心里聖人是大大的明君,難道妖女說我要謀反,我就會謀反嗎!”
楊國忠趁機踢了安祿山兩腳,急忙道︰“什麼你啊我啊,在聖人面前沒有尊卑,可見你心里想要謀反不止一天了!”
安祿山大吼道︰“楊國忠,你難道認同妖女所說的陛下是昏君嗎!”
楊國忠剛想還嘴,李隆基呵斥道︰“住嘴!將三皇子帶過來繼續听!朕倒要看看如何是昏君,你如何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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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雖然不懂什麼叫直播,也不知半小時是什麼,但也明白是上天想要歇息一番。趁這個空擋,他得處理一些事務。
“太子將來意圖謀反,朕欲廢之,諸卿有何見解?”
楊國忠聞言壓下心底的驚喜,第一個開口道︰“聖人言之有理,正所謂防患于未然,既然太子將行不軌之事,導致大唐民不聊生,為了大唐江山,不可為太子!”
安祿山沉默不語,唯有賀知章拄著拐杖,顫微微地說︰“太子素來恭敬,怎麼會行謀逆之事,何況天音也未曾說明安史之亂是誰所謂,不若再听一听天音講解?”
王維身為舍人,是皇帝近臣,他原本覺得僅憑天音一面之詞就廢掉太子,未免太過輕率,但不等他出口就被玉真公主使眼色攔下。皇帝最討厭太子跟朝臣走得近,你一個皇帝近臣,在這種關頭給太子說好話,不要命了嗎?
李隆基罕見地沒有理會賀知章,而是看向被兒子攙扶著的李林甫,“林甫也到了,你來說說這個太子到底廢不廢?”
李林甫原本臥病在床,這次並沒有隨駕。接到眼線的消息,說長生殿內出現了神跡,能預知禍福,說得神乎其神。他原本不信,但兒子說既然有神跡預知禍福,為何不請神跡為他治病。李林甫心動了,于是拿著辭官回鄉的上表到了華清宮,沒想到一來竟然遇到這檔子事,後悔不及,
“臣初來乍到,許多事情並未厘清,還請陛下恕罪。若是太子並不堪為儲君,也只能另擇皇子了。”
說了等于沒說,李隆基覺得還是楊國忠合自己的心意。
他想起天音對大唐未來的描述引用了一個叫做杜甫的詩,這個杜甫,詩寫得工工整整,毫無靈巧之氣,比李太白飄逸出塵多有不及,但這個名字著實耳熟,“杜甫,到底是誰?”
殿內竟然無一人所知!
還是在集賢院任職的李昭道想起了去年正月,皇帝祭祀太清宮、太廟和天地的時候,有一個人寫了《朝獻太清宮賦》、《朝享太廟賦》和《有事于南郊賦》陛下很喜歡,讓他在集賢院待制,最後僅僅得到了一個參列選序的資格,被同僚們嘲笑了好久,那個人好像就是杜甫,因為當時好友說“都說城南韋杜,去天尺五,怎麼還有一年四季都穿青布衣裳的寒酸杜氏。”
所以他才記得!
李昭道行禮道︰“聖人,杜甫就是在天寶十載獻上的三大賦的人,聖人很喜歡,命他去集賢院待制。其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杜審言。”
李隆基道︰“那就把他找來,朕倒要看看他能寫出什麼好詩,被天音接二連三地吟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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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啟夏門附近有一間破屋,深夜里屋內有小兒嚶嚀,婦人朦朧間哄著孩子,還有從窗里傳出的嘆息聲。
杜甫听著呼嘯而過的北風,生怕枯朽的窗戶被風吹破,妻兒們擠作一團,在寒冷的冬夜才能稍微溫暖些許。
他在睡不著的時候總會想起李白,他們已經快七年沒有見過了,他從河東來的商人哪里听說李太白去了潁陽和元丹丘、岑勛整日痛飲,好不自在;他還會想起高適,听集賢院里的人說他去安西做了哥舒翰的幕僚。